一闻没有刻意隐藏。
而是全方位的审视了那个位于村落最深处的独院。
那座院落的斑驳的门框上竟然横七竖八地钉着数道沉重的铁条。
里面的门窗也狭小得近乎窒息。
这明显不是供人住的。
当一闻的感知试图再行渗入时,却犹如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被一股阴寒的反震之力生生弹开。
一闻微微一笑,并未盲目动用强力破阵,而是将感知化作水流,将那层透明的屏障密不透风地围绕起来,彻底摸清了它的边界。
对面也做出了反应,在那座院落的正中央,一道持续翻滚的暗灰色光柱拔地而起,自冰冷的地面直刺屋顶,光柱粗如臂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道诡异的律动频率,好似就明确告诉一闻。
我,四目鬼将。
就在这里。
而你也别想困住我。
我随时可以出去。
面对如此一股罪恶之源。
一闻缓缓收回发散的感知,静静伫立在原地。
不多时,苏煜的身影从巷子深处折返,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碗中盛满了腾腾热气的水,在苍凉的暮色中冒着袅袅白烟:
“我看您长时间没来,想是不认识路,一路劳顿辛苦,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见苏煜恭敬地将瓷碗递了过来,一闻依言接过,将温热的粗瓷碗端在掌心,抬头一饮而尽。
入喉的茶水并未吸收,而是直接被一闻用灵力包裹,并运功将其直接透至四肢百骸,最终,化作围绕一闻的氤氲水汽。
这也是告诉四目,自己,接受了这份挑战。
之后,一切好似重新恢复了平静。
一闻凝视着苏煜那张无辜的脸庞。
在那片被暮色笼罩的稚气面容上,依旧挂着毫无瑕疵的温润笑意,眼波清澈柔和,嘴角弧度自然,宛如一面不曾蒙尘的明镜。
一闻明白,在苏煜的世界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更没有对周遭光怪陆离景致的察觉。
他坚信自己生活在一个完整而温暖的村庄里,有一位慈祥的铁叔、一位脾气不好的官人、一位忙碌的织布姑娘、一位在街边浣衣的婶子,以及一整个村子的活人。
苏煜看不见那些行尸走肉般的空壳,看不见那些触目惊心的灰斑,也看不见那些早已摧毁的残垣断壁。
“苏煜,你在这座村子里,究竟住了多久?”一闻轻声发问。
“自打记事起,就一直住在这里呀。”
“从来没有离开过?”
“啊,我走不开的。”
苏煜摇摇头,又自然地将空着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爹的身子骨不太好,一直住在后院休养,我每天都要按时给他送药喝的。”
一闻没有再说话,反而将手中的粗瓷碗重又凑到唇边,碗中的水温已经渐渐冷却,他没有再尝,只是望着他的碗端详片刻,才缓缓将他搁还给了苏煜。
苏煜双手接过,就是在手指碰触到碗的一瞬间,一闻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向自己手臂一点。
一道灵力轨迹轻轻推向苏煜,苏煜的身形在灵力蔓延的刹那微微一僵,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灵魂深处轻轻推了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