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的华盖之下,静静地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宽阔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浸满汗渍的旧毛巾,正一瞬不瞬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
昏暗的暮色让那男子的面庞看不真切,但一闻敏锐地捕捉到,他的下颌在微弱的光影中泛着一层极其诡异的灰白色。
这名男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僵硬的死寂,既不开口,也无动作,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浓密的树荫深处,朝着来人机械地颔首致意。
“铁叔!”
苏煜清脆地唤了一声,还挥了挥手:
““我带了一位修仙者来村里,他要在此修炼!”
这名被称为“铁叔”的汉子再次微微点头,粗糙的手掌缓缓将肩上的汗巾取下,在掌心里局促地攥了攥,作势擦了擦汗。
在这秋冬的寒风中。
擦了擦汗。
一闻确信有一双无形的手好似在内部强行拉扯着他的筋骨,让他动,却不似活人的动。
这种行为,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但苏煜,依旧没有发现。
铁叔的视线从苏煜身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一闻的面庞上,稍稍停留了一瞬,便又冷漠地移开。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在转动视线时,脖颈那道灰色光影竟然没有丝毫的扭转,仅仅是僵硬地将眼球从眼眶的一侧艰难地挪动到了另一侧。
对此毫无所觉的苏煜脚步欢快地跨入村口,顺着村内夯实的土路向前行去。
他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同一闻攀谈:
“铁叔平日里专门负责照看村里的果树,他总是喜欢在村口等着果子熟透,今年风调雨顺,果子比去年可要甜得多呢!来!尝一颗!”
不等一闻开口回应,苏煜已经轻巧地踮起脚尖,从路旁一株矮小的果树上摘下一枚泛着青绿的果子,极其自然地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袖上仔细擦拭了两下,满脸纯真地递了过来。
忽然又收了回来:
“我先吃一口!”
苏煜说完,又摘了一颗,把前一颗放到嘴里用力咬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才把另一颗递给一闻。
一闻低头看那枚青果在暮色中流转着一层浅浅的润泽,表面完美无瑕。
他伸出手接在掌心,却没有送到嘴边。
那果子的触感冷得彻骨,犹如刚刚从冰冷的深井中捞出一般。
一闻稍一施法,就能知道里面已经腐朽到毫无生气:
“我这几天肚子不舒服,太凉的我还真吃不了,不过我先收下了。”一闻施礼道。
“哎呀!您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苏煜转过身继续向前引领。
村道两侧零星分布着几间像样的瓦房,房檐下方整齐地挂着一串串早已风干甚至都染上黑灰的红辣椒与金黄的玉米棒子,斑驳的门框上贴着早已褪成灰红色的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