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擦一把脸上的灰,恶狠狠道:“不就是与叛军拼命么!我死了不要紧,可我家中还有妻儿,若我站出来能换得妻儿活下去,我去!”
这二三十个百姓来得快去得快,方才那男子的话还响彻在众人耳畔,一群人开始没来由地相信,陶霁说的能活下去的那些话不是骗人,除了这云州城的百姓能活下去,他们也能。
城门那边果然没了动静。入了夜,陆陆续续有些身影往官府的方向去,短短半个时辰里便已有数百人领走了盔甲。陶霁看在眼里,心头愈加发热,她正是因为知道普通人对生命有多渴望,才自发要这些百姓加入进来。
十几个人抵抗城外的叛军,如蜉蝣撼树。
那几百个人呢?几千个人呢?
没有人比她更懂得‘坚持’二字该如何写。
今日与叛军交手,她大致摸清了对方的目的,对方压根就没将这些百姓放在眼里,今日放一拨骑兵进来亦是只想捉拿他们。倘若他们甘愿束手就擒,赵家军会放过这云州城的百姓,他们尚能与其周旋。
可镇南王妃既要他们的人,也要云州百姓的命。
昨日从镇南王妃的反应上来看,她是不想与乌日图部落为敌的。所以,只要他们躲在云州城内,有缇缇古丽尔和那鲁多在身边,镇南王妃便不敢轻易动手,只能派出一波又一波的兵马进城,对那些百姓肆意虐杀。
她蛇蝎心肠,攻于心计,算准了他们这些世宦子弟心地良善,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死去,她想击溃他们的意志,逼迫他们主动献上自己。
是以,他们只能在城中苦熬,熬到那只叫古日达的海东青飞回来,熬到城里的男子能为了护住家人而站出来,熬到远在通州的赤焰军快马加鞭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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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过去,赵尧派进来的几波兵马都折损在城内,他恨得咬牙,又碍于镇南王妃没有下令,只得硬生生忍着。
愈来愈多的壮年男子见叛军被击垮,都自发加入这支全新的军队里来,那几个出身矜贵的世家子弟日日都能出些主意,引得叛军踏进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陷阱,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窃喜,仿佛真的能这样与叛军耗着,耗到援军过来。
天刚暗的时候,古日达飞回来了。
缇缇古丽尔面上一喜,忙吹了声不太明显的哨声,瞧着迅猛敏捷的海东青倏地就向她的方向飞来。
它的脚上仍绑着东西,只是不是那日的布条了,而是一张崭新的字条,缇缇古丽尔连忙将字条打开来看,下一刻,她抱住身边的那鲁多,即便是压低了声音亦掩不住她语气里的欢快。
“那鲁多,他们过来了!他们真的跟着古日达过来救我们了!”
她看向院子里的众人,神情激动:“我就说古日达不会被那什么弓箭手射中,它可是我最勇猛的宝贝,我的兄弟给你们带来了消息,城外驻扎的叛军不多,没有你们想象中的乌泱泱一片,他们藏在林子里,我的兄弟们躲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
听到这些话,饶是徐淮山也不由激动起来:“那云州岂不是也有救了?”
众人颇有些欣喜,可很快唇角的那抹笑又淡了下来。
古日达平安回来,缇缇古丽尔的兄弟们到了城外,也就意味着,蒋翎要以身做饵引开镇南王妃的注意,傅书芩与庄之茉,她们二人之间,必须选一个出来去钻城墙下的狗洞,与城外的人汇合,再去通州搬救兵。
院子里静了一瞬,众人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这三个姑娘,是他们这一路为之倚靠的同伴,亦是挚友,让众人眼睁睁看着她们兵行险招,如何做得到?
见纪珈芙红了眼眶,蒋翎摸了摸她的头,勉强扯唇:“哭什么?你不是管我叫女侠么?我身手这么好,不会被擒住的。”
傅书芩那双眸子里全是惧意,未知的冒险对她这个娇气的贵女来说太过恐惧,她如受惊的小鹿般睁着一双眼睛看向众人,嘴唇亦是害怕得有些发抖,可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倏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神情如要赴死般坚定。
“我去。”
她道:“我要活下去,我要活着回到上京,我不能死在这里,你们都很厉害,衬得我这一路上没能做出什么贡献,如今终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了,你们该替我高兴才是。”
见众人都不忍地将脸撇去一边,她笑了笑:“我也要证明我自己能行呢,都别丧着脸,若是我成功搬来了救兵,日后你们必须管我叫一声老大,让我也享受下被追捧的滋味!”
说罢,她看向缇缇古丽尔:“事不宜迟,古丽尔,现在就让你的鸟儿送信给你的朋友吧。”
缇缇古丽尔的动作很快,她重新找徐淮山要了张白纸,将一些交代的话写在上面后,便一边绑着字条一边对傅书芩道:“我的兄弟们听不懂汉话,但我已经将你的样貌描述给了他看,他接应到你后会直接带着你往通州赶,草原的骏马跑得很快,只需两日便能抵达通州,你务必小心。”
谢栯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连着柯浔言手中象征身份的文牒一并给了傅书芩。
他道:“这玉佩是陛下赏的,原是陛下佩戴之物,后来赏给了我,上面刻了皇姓,若是通州的官员不信你,你便叫那个草原人直接带你去寻赤焰军,将这枚玉佩给他们看。”
傅书芩攥紧手中的玉佩,心中愈发打鼓,可同伴身上的那些伤口格外刺眼,她倏地将玉佩挂在脖子上,随即又塞进衣领里,重重点了几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