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城内城外都是一片静寂。
众人已召集所有将士,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城门之下,叛军显然已睡熟,丝毫想不到被视作蝼蚁的人们会在半夜忽然发起进攻。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予在那个身形瞧着异常娇小的姑娘身上,只要她能成功出城,他们就能守到援军抵达云州的那一日。
军械库里的长弩很多,已被那些壮年男子用得极其趁手,众人身侧放着火油,是从军械库里推出来的,可也只剩这一桶罢了。
看了眼躲在暗处的傅书芩,蒋翎的神情变得冷然,她凝神听着城门外的动静,倏地抬手下令:“放——”
轰隆——
沾了火油的箭矢倏地射出,疾速朝半空袭去。下一刻,城外传来巨大的吵嚷声,蒋翎冷着脸抽出赤水剑,快如闪电般往城墙上跃去,除了她以外,陶霁与谢栯也在须臾间跟上,其他人则是侯在原地,等着城墙上的动静。
城外忽地响起零散又急促的脚步声。
有守城的将士反应过来,立刻持长枪袭来,被蒋翎无情捅了个对穿,温热鲜血溅在她清冷的五官之上,她却毫不在意,如矫捷雄鹰般急速往城墙上攻去。
飞身跃上了城墙,入眼的是一道披银甲的中年男子,蒋翎冷笑一声,骂道:“狗官,拿命来!”
那人正是云州守备刘滨,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觉面前寒光一闪,连忙闪身避开后,他飞快拔出长剑与蒋翎对招,可这女子仿佛杀红了眼,被刺中了也不在意,仍不要命般往他身前凑。
陶霁与谢栯亦与城墙上的其他人缠斗在一起,赵尧眯了眯眼,嗤道:“你们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么?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我这做长辈的不客气了!”
说罢,他就动作迅猛地朝二人袭去。
蒋翎瞥了眼城外的场景,果然见不远处的林子里扎满了帐篷,镇南王妃坐着轿撵往这边来,她眸光微闪,故意松了手,赤水‘叮呤咣啷’落在脚下,刘滨找着机会连忙将她的双手反擒在身后。
他朝还在与赵尧缠斗的二人喊道:“你二人再不束手就擒的话,我就将她推下去了!”
唯恐陶霁与谢栯不信,他作势压着蒋翎往城墙边上靠,须臾间,蒋翎的半边身子就悬在了半空中。
赵尧见已擒住一人,仿佛是知道他们今夜逃脱不得,不由轻蔑一笑,收了手中的剑,抱着双臂道:“如何?是束手就擒,还是眼睁睁看着你们的同伴摔成肉泥,你们如此识趣,应当知道怎么选吧?”
说话间,镇南王妃已到了城墙之下。
蒋翎俯视着她看了半晌,倏然大笑几声。
镇南王妃掀眸看她一眼,说:“我记得你,那日想将我擒了去,你笑什么?”
“我笑你认不得我!”蒋翎扯唇:“你将镇南王的死说得那么可惜,你怎地认不得我?”
镇南王妃蹙眉,她不动声色打量蒋翎一眼,问:“你是何人?”
蒋翎的笑容愈发张扬:“你当真可笑,说要替镇南王报仇,居然连我都认不得,我这便告诉你,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唤蒋翎是也,家住上京城北泉水巷。。。。。。”
“谁要听你说这些!”镇南王妃厉声打断她:“你到底是何人?”
蒋翎被刘滨压在城墙上,俯视着底下的镇南王妃,如看蝼蚁般的眼神叫镇南王妃浑身不适,她正要再问,就听蒋翎轻轻吐出一句话:“蔺谦是我舅舅。”
说罢,蒋翎就扬声大笑起来。
镇南王妃一怔,下意识咀嚼着她说的这句话。
赵尧与刘滨亦是死死盯着蒋翎,尤其是刘滨,他方才还在心中打鼓,这会儿已被狂喜代替,她说什么?蔺谦是她舅舅?这块到手的肉实在太肥,刘滨一时间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蒋翎继续喊道:“你不过是与云州这几个狗官暗中勾结才占得先机,我以为你多大能耐呢,若是我舅舅在此,你就跟你那个早死的王爷一般,只能被我舅舅逼得自戕!被我舅舅杀得一滴血都不剩!”
镇南王妃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她的手紧紧掐在轿撵的扶手上,手背上鼓起的青筋意味着她已在暴怒的边缘,她神情已几近有些暴虐,一字一句咬牙道:“给我杀了她——”
刘滨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就去看镇南王妃的脸色,这叫蒋翎的女子如何能杀?听闻蔺谦至今未娶,钳制住了蒋翎就有了与蔺谦谈判的机会,镇南王妃怎地如此拎不起轻重?
就是这一分神,叫蒋翎抓住机会,她蓦地用手肘狠击刘滨的肋下,继而迅速捡起地上的赤水剑,狠狠一剑朝镇南王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