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太贪心了,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殊不知最终折在了那些豺狼口中,被反手吞了个干净。”
男子冷笑,毫不留情道:“那你怎么还活着?”
林嫣眼神发空。
“是啊,我怎会还活着呢?”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如同一只被操控至极限、濒临断线的木偶,“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片刻后,她仿佛终于做出了某种决断。
“我对不起李郎。”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承认一场迟来的罪孽。
那语气中有痛苦、愤恨、无奈。
但却没有后悔。
“我为了华儿,和这假平阳伯做夫妻。”
“无人会怀疑李郎死了。”她说着,“这假平阳伯是都督的人。”
华儿,是她与李郎唯一的血脉。
她必须活着,撑起这座风雨飘摇的平阳伯府,为了她唯一的孩子,也为了那早已埋葬在血海中的过往。
赵长宴几乎感觉那副易容的假面在炽烤着他的脸。
短短二十余载,他流过的血与泪早已浸透骨髓,手下亡魂无数,身上伤痕遍布,恨意滔天,梦魇如影随形。
一步步走到今日,他已几乎化作一只披着风月浪荡皮囊的鬼,手里沾满鲜血,利用着世间所有可利用之人,只为报仇雪恨。
他换了太多张脸,做了太多的事情。
可如今,平阳伯已死,这个消息却像一口暮鼓,沉沉敲在他心头。
那一刻,他的人生第一次陷入一片死寂。
空白。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恍然间意识到,无论换多少张脸、化多少个身份,都填不满自己那颗已经空掉的心。
他究竟是谁?
肃王之子、世子、翠微阁阁主,罗丑——
还是一个被仇恨锻造出的怪物?
仇人已死。
他又去何处寻仇?
赵长宴第一次,不知道手里的剑该落向何处。
林嫣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
她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悲悯。
那悲悯并非怜悯,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如同看见一颗挣扎于泥沼中的枯槁之心。
挣脱不得,解脱不得。
“你若是肃王的故人。”她突然说道,“该知当年军饷案,另有蹊跷。”
赵长宴未发一言。
林嫣继续道:“魏贞害了李郎,害了我,害了昭华,害了肃王——”
她笑了,“我也是个罪人,但是魏贞,他该堕入阿鼻地狱,死上千万次都不足偿其恶。”
“当年谢氏玩火自焚,和魏贞一同在江南弄得腥风血雨。”林嫣幽幽说着,脸上的笑意疯狂,“如今众人都以为瑞王手里有着可以制约都督的证据,可殊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