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四百零七章 生万物（第1页）

场内轰然响起一片喝彩之声，众人无不惊叹。

御座之上，李显久久凝视着两道几乎无从分辨的身影，缓缓开口：“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今日见此施术，朕方知，何为幻。眼之所见，未必是真。这幻术惑人心，乱人眼，果然不凡。”

满堂的目光再一次齐齐聚向果儿。

方才石阿荔那瞬息易容、真假难分的幻形之术，诡谲骇人，人人都在好奇这一回果儿要以何幻术应对。

连着三场比试下来，先前那些此起彼伏的讥讽质疑都已经不复存在。众人皆在她的幻术中直面本心，许多人甚至解开多年的心结，是以不少人如今对果儿都存着一份感念，不再是冷眼旁观这个狂妄的年轻人，而是在心底悄悄盼着她能真的一胜到底，夺得魁首，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幻师”。

人群之中，那名曾出言嘲讽、质疑果儿故弄玄虚的武将，此刻豁然起身：“果儿大师不必忧心！就算你不擅长幻形易容的幻术也无妨。你已然赢了三场，每一场都赢得精妙绝伦！在某心中，你已是天下一等一的幻师。”

话音落下，周遭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殿里的气氛温和了许多，不再是方才紧绷对峙的模样。

果儿闻言，唇角的笑容依旧从容自信，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石阿荔，朗声道：“不巧，这幻化之术，恰好我也会。只是我所幻化的，并非只是人。”

这话一出，场内顿时响起一阵惊疑的低语，人人都来了兴致，纷纷探头发问：“不是人？那果儿大师要幻化何物？”

果儿甩袖，负手而立，一脸骄傲：“我这门幻术，名叫‘生万物’，可化世间万物！”

石阿荔一怔，仔细打量着果儿，眼底生出几分探究与质疑。他自信自己的易容术已是天下无双，可果儿此言，竟要包罗天地万物，岂非狂妄？

场中议论声嗡嗡不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果儿身上。

薛和沾望着台前那道骄傲的身影，忽地想起初相识时，追捕果儿的那一回，她便是将自身融进重重树影之间，与周遭草木浑然一体，几乎叫他无从分辨，最后还是靠着她耳侧那枚晃动的南红耳铛，才堪堪识破她的踪迹。

只是彼时她用的幻术乃是“坐成山河”，只是幻化静物，此刻却要化生灵，生万物。

薛和沾唇角悄悄漾开一抹笑，腰背微微挺直，眼底盛着期许，静静等着她的幻术表演。

场中好奇的呼声此起彼伏，又有人扬声发问：“敢问大师，何为世间万物？”

果儿袖手静立，淡定回答：“飞禽走兽，花鸟鱼虫，草木山石，乃至清风雨露，世间万物，我皆可幻化。”

一语毕，满堂哗然。

石阿荔眼底的质疑更盛，向前半步，神色郑重，出言劝诫：“果儿大师，幻术终究是人间术法，并非神技。风雨无形，乃天地灵气所在，若真能幻化，便近乎造化神通了。大师才高，须知‘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1。还望大师慎言。”

果儿闻言，唇角浮起一抹自信的笑，一抬下巴：“口说无凭，空谈无益，不如以术自证。”

御座上的李显闻言坐直身子，饶有兴致地望着果儿：“哦？果儿大师竟有此自信，那便请一展术法。”

皇帝话音未落，果儿足尖一点，纵身跃起，身姿轻盈，在半空中便化作一只毛色鲜亮的三花狸猫，四爪凌空一跃，轻巧落在高台之上的一盏长信灯上。

灯盏烛火摇曳，恰有一只飞蛾绕着灯火伺机而动，一次次扑向烛火。

果儿幻化的三花狸猫腰身一弓，倏然凌空扑出，前爪一捞，便将飞蛾扑下，随即迅捷张口，便将飞蛾叼在了口中。

全程身姿矫健，灵动可爱，逗得场中众人惊呼出声，紧跟着便是满堂欢呼。

三花狸猫叼着飞蛾落回灯柱，歪着脑袋盯了晃动的烛火片刻，才纵身跃下高台，稳稳落在地面。而后张口又将飞蛾放生，随即蜷了蜷身子，抬起前爪细细擦拭脸颊，又低头慢条斯理舔舐爪间绒毛，一举一动，和寻常狸奴别无二致，鲜活逼真，看不出半分幻术的痕迹。

石阿荔望着那只狸猫，神色凝重，劝诫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席间的薛和沾眼底笑意更深，静静望着果儿幻化出的狸奴，心中隐秘地想着，若能将这只狸奴抱进怀中摸摸头，该是多么幸福。只是不知，将来他若提出此等要求，是否会被果儿胖揍一番。

薛和沾心中想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引来一旁的豆卢少卿一阵侧目。

御座上李显看得兴致盎然，朝着那狸猫扬声唤道：“来，让朕瞧个仔细，看看你是真狸奴，还是幻术所化的假狸奴。”

狸猫闻声，身子一弓，四足蹬地猛地纵跃，几下便蹿上玉阶，轻巧落在皇帝的膝头。

一旁韦后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避让了半寸，心头惊了一跳。

李显却全然不惧，笑意融融，抬起手轻轻抚上狸猫的头顶，顺着脊背慢慢捋那一身软毛。

果儿所化的狸奴温顺地偏过头，软软的脑袋蹭了蹭皇帝的掌心，皮毛温热蓬松，触感和真的狸猫毫无二致。

李显大笑出声，冕旒上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出一阵清脆声响：“妙哉！竟与寻常狸奴无异！果儿大师这幻术，当真神奇。”

场中众人屏息看着这一幕，满是惊叹。石阿荔凝眸细看，神色愈发沉肃。

薛和沾望着皇帝膝头那团小小的毛球，眼底满是艳羡，只暗恨不是自己第一个摸上果儿狸奴的头，又在心中暗想，今后只有自己方可如此抚摸果儿狸奴的头！

许是感受到薛和沾的怨气，那三花狸奴轻身一跃，自皇帝膝头落回地面，抬首向着虚空，喵呜喵呜轻唤两声。

分明是朝着薛和沾的席位，薛和沾瞬间眉目舒展，眼中满是温柔，再无半分怨念。

??1：出自《周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