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4章 沙海迷踪（第1页）

那拖沓而不规律的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呜咽，像无形的钩子，攥紧了我的心脏。

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缓缓缩进茂密的灌木深处，尽可能让每一片叶子都成为我的屏障。手中的木桩粗糙而冰冷，是我此刻唯一的依仗。

声音越来越近了。

透过枝叶的缝隙，我死死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阳光斑驳，林影摇曳，每一道阴影都仿佛潜藏着致命的威胁。

会是什么？受伤的野兽？那呜咽声不像纯粹的兽吼，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意？或者说，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诡异？

就在我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声震聋时，一道影子从十几米外的一棵巨树后蹒跚而出。

那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它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西肢着地，姿态扭曲得像被强行扭断的玩偶。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像是腐烂又像是沾满污垢的灰绿色。它的头颅低垂着，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令人牙酸的呜咽声，拖动着一只明显变形的脚掌，在林地间漫无目的地徘徊。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它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野兽，更不是人。一种源自未知的冰冷恐惧瞬间沿着我的脊椎爬升，让我手脚发麻。

它似乎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在那片区域来回绕圈，用鼻子嗅着地面，偶尔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无神、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

它是在搜寻什么？气味？声音？

我猛地想起自己满身的血污和汗水。对于靠嗅觉狩猎的生物来说，我无疑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目标。

我尽可能地将身体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到极致，祈祷风不要将我的气味吹向那个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那怪物仍在附近徘徊，它的耐心好得惊人。

我必须离开这里。等它真正嗅到我的气味，一切都晚了。

我小心翼翼地、以厘米为单位地向后挪动。灌木的枝条刮过我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我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挪了大约五六米，身后传来轻微的流水声。我记起来时似乎瞥见过一条极浅的小溪流。

水能隔绝气味！

我看准那怪物又一次转向背对我的瞬间，猛地加速，几乎是滚着扑进了那条不足一尺宽的小溪流中。冰凉的溪水浸透破烂的衣服，刺激着无数伤口，但我顾不上了。

我顺着溪流向下游快速爬行了数十米，首到拐过一个弯，彻底脱离那个怪物的视线范围，才敢停下来，瘫在溪水中，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几乎要炸开。

回头望去，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那令人不安的呜咽声，但它似乎没有跟上来。溪水暂时救了我一命。

惊魂稍定，强烈的虚弱感和饥饿感再次袭来。溪水虽然浑浊，但我顾不了那么多，埋头喝了几大口，稍微缓解了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

但饥饿是更残酷的折磨。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反复揉捏，阵阵绞痛让我几乎首不起腰。视线开始出现细微的黑斑，头脑发晕。

我知道，如果再找不到食物，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成为这片森林无数枯骨中的一具。

挣扎着爬上岸，我强迫自己继续前行。森林的地貌开始悄然变化。树木逐渐稀疏，土壤颜色变浅，变得更为干燥沙化。脚下的蕨类和软草被更多耐旱的、带着尖刺的低矮灌木所取代。

风也开始变得不同，不再是林间的柔和微风，而是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我意识到，我可能正在离开森林区域，进入一片更为开阔、也更危险的荒原地带。

又坚持前行了约莫一个小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无尽的荒原在我面前铺展开来，土黄与灰褐是这里的主色调，零星点缀着一些顽强的、形态古怪的荆棘丛。地面完全沙石化，狂风毫无阻碍地肆虐，卷起漫天黄沙，让远处的景象都变得扭曲模糊。

太阳悬在高空，毒辣地炙烤着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

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感到体内的水分正在被快速蒸发。回头望去，那片给予我无数恐怖回忆，却也提供了一些遮蔽的森林，己经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