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36章（第2页）

云姬娘娘。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江越地耳膜里。自己便是云姬地后人，她是神是人，自己再清楚不过。

这座荒废多年的破庙，如今却借着她生母的尊号，演起了“显灵”的把戏。

峥衡没察觉江越的异样，他往前凑了两步，想借着身形优势往佛龛深处看个究竟。刚抬起脚，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便横身挡在了前头，双手合十，“施主留步。佛光乃云姬娘娘法身显化，凡身浊气太重，不可近观，恐惊扰了尊驾。”

峥衡眉头一拧，火气刚要往上顶，苏怀瑾却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将他挡在了身后。苏怀瑾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小沙弥，又落在佛像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既如此，我等便在此处瞻仰。”

主持在一旁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眼角却一直偷觑着苏怀瑾。而江越垂着眼，借着低头的姿势，将脸藏在阴影里。她死死盯着佛像底座与梁木的连接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光晕并非从佛像本身发出，而是从佛像后脑勺偏上的位置斜斜打下来的。光线极稳，不似烛火晃动，倒像是某种经过精确计算的折射。

她眼神顺着光路往梁上爬，隐约可见主梁上嵌着几道细长的金属反光，与旧档里“内置机括，引光入龛”的记载，严丝合缝。

只是理论上虽行得通，却不知是如何运作，无法详细记录上报。

殿内氛围正凝滞，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踢踏声，夹杂着粗野的叫骂，像一把刀猛地划破了满殿虚假的祥和。

“什么云姬显灵！都是放屁！”

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手持棍棒闯进大殿，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一把将供桌上的果盘扫落在地，瓷盘碎裂的声音刺耳欲聋。“今年大旱成什么样了？！老天爷半滴雨都不下！若云姬真是神仙，怎得不让老天爷下雨？！骗得了那帮当官的，骗不了咱们！”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香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原本肃穆的大殿顷刻间乱作一团。主持脸色煞白，一边高喊“护住佛光”，一边示意小沙弥们上前阻拦。

江越眼神一凛，将随身携带的小匕首握在了手里。苏怀瑾亦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将江越隐隐护在了身后。

“哐当”一声巨响，一只沉重的铜香炉被暴徒掀翻，直直朝着一名避之不及的年轻姑娘砸去。

“找死！”峥衡低喝一声，哪还顾得上什么世子仪态。他一个箭步上前，竟直接以脚踹出，将那下坠的香炉硬生生踹偏了方向，随即俯身一把将那姑娘拽到了自己身后。铜香炉砸在地上，滚烫的香灰溅了他一袍。

“躲在我身后！”峥衡厉声道，想将那姑娘往安全的角落带。可那姑娘却像是没听见，她眉眼间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反倒全是怒意，像是被谁冒犯了一般。

此时，寺门外传来了官靴踏地的整齐声响与差役的呵斥，“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想来是寺里的僧人趁乱报了官。

差役的脚步声近了，那姑娘猛地甩开了峥衡抓着她手腕的手。她的动作极轻巧，身形一扭便从峥衡的庇护下钻了出去，三两下便在混乱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路，头也不回地往殿外窜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峥衡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还没从那姑娘的“恩将仇报”里回过神来。

苏怀瑾这时才将他猛地往回一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冷肃：“别看了。那不是什么普通姑娘，身法极快，内力不俗。小心有诈。”

峥衡还没回过神，摸了摸被甩开的手腕，眉头紧锁，“这世道，被救了怎得还甩脸子？倒是有趣。”

江越站在两人身后，目光穿过奔逃的人群，死死锁在殿外那抹早已消失的背影上。

此时，官差已涌入殿内驱散暴徒。主持瘫坐在地，看着被踩踏得凌乱不堪的大殿，嘴里还在念着“佛祖恕罪”。

江越抬眼，再次看向佛像后脑那道诡异的光晕。

苏怀瑾没再看那光晕，反手一把扣住江越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他另一只手顺势拽住还在发怔的峥衡，低喝一声，“走。”

江越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袖中匕首险些脱手，她下意识回头又瞥了一眼佛像。峥衡还想往那神秘姑娘消失的方向张望，被苏怀瑾硬生生拖着往外挤。

三人逆着奔逃的人群，从侧门出了大殿。外头风雪又起，冷风一激，峥衡才彻底回神，甩开苏怀瑾的手，眉头拧得死紧：“苏木头，你拽我作甚？那姑娘。。。。。。”

“那姑娘身法利落，绝非寻常百姓。”苏怀瑾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檐下挂着的冰棱，“暴徒闯寺，官差来得恰到好处，这寺里的人怕是早报了官。我们身份未明，留下去，想再查这云栖寺怕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