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33章（第2页）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案上那口打开的樟木箱，“况且，本官适才翻看时，发现有些卷宗似乎被人动过。若匆忙理出目录，恐有错漏。”

陈顺脸上的笑容一僵，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几口樟木箱，又飞快地收回，“江编修说笑了，这东西多年无人问津，怎会有人来动。。。。。。许是老鼠啃咬所致。”

“是么。”江越没反驳，只淡淡应了一声，伸手从箱底摸出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铁扣。那不是老鼠能啃出来的东西，边缘有清晰的机括咬合痕，像是某种精密锁具的残件。

她将铁扣搁在案上，和那有新鲜划痕的铜锁并排放着，在雪光下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陈顺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掩饰过去，“既如此，下官便回去禀明王侍讲，请他宽限时日。江编修您。。。。。。慢慢理。”说完他便匆匆拱了拱手，转身退了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库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江越看着那枚铁扣，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咬合痕，随即把它扣拢入袖中。

申时末，翰林院的下值钟声闷闷地响了一声。

她把那些旧档按原样拢回樟木箱，在箱口夹了头发，门内撒了些木屑粉尘才放心离去。

回廊里的官员们大多已散去，只剩几个值夜的官吏缩在门房里烤火。见她一身靛青官服踏雪而来，那几个官吏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又飞快地低下头。

江越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出了翰林院的大门。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层死灰色的暮光。

她没叫马车，只一个人走在长街的积雪上。官靴踩在雪里的“咯吱”声，在空荡的街巷里显得格外孤寂。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该问自己的身世吗？她不知道，只是拖着步子慢慢走着。

她拐进了南城一条又窄又旧的巷子，巷子深处的木器铺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糊着厚厚油纸的窗格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方温暖却模糊的影子。

江越在铺子门口停下脚步，停了半晌才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木屑与松脂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训正背对着她，低头刨一块木料，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冷光。听到门响，他手里的刨子没停，只哑着嗓子问了句，“回来了？”

江越只应了声“嗯”，院子里便这样安静了下来，只剩江父刨木头的“沙沙”声。

直到江母端着晚饭从灶房走出来，“越儿回来了？”江母努力的扯着嘴角张罗着，“快去洗手，吃饭了。”

“哎。”江越干干地应了声，她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去洗了手便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江父收拾着摊子，江母还在灶台附近忙活着，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不一会儿，石桌上便摆满了饭菜，比往日丰盛许多。江母照常给一家人盛了汤，只嘱咐江越多吃一些，便再没有多余的话了。

三个人就这样低头各吃各的饭，只有嚼饭的声音，和门外呼啸的风声。

江越吃的极快，碗底见空时，随手将几块碎银子放在了桌上，“补贴家用。”说完便径直回屋了。

江母应了声“哎”，转身去收拾碗筷，江父又继续去刨他的木头。

江越跨进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今晚父母的反应已经告诉她一切了。

次日江越早早的便起身去上值，到了库房门前先是小心的推开门，门内的木屑粉尘没有被踩过的痕迹。她又走到那几口做了手脚的箱子面前，检查了一二也并无被打开过的痕迹。

想必是昨天那番举动打草惊蛇了，又许是这些箱子里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挑拣出去了。江越也没多追究，想着自己初来乍到，先将这差事交了才是紧要的。

她将旧档重新摊开，却发现墨不够了，于是叫住廊下路过的一个小吏，“砚台在何处取用？”

那小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抬手往东边一指，“大人们平日办公都在东厢房。不过。。。。。。那儿的砚台都是公用的。”

江越看他那副别扭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径直往东厢房去。

厢房里炭火烧得足，暖意混着墨香。十几名官员伏案疾书，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只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诡异地齐了一瞬。

江越走到墙角的紫檀木案边，案上摆着几方砚台。她取了最靠边的一枚，转身便走。

下午，库房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个穿青袍的典簿，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刀子。“江编修，借一步说话。您上午取的砚台，未按规矩打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