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32章（第2页）

靛青色的缎子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领口的鹭鸶补子绣得栩栩如生，姿态优雅，却也透着一股被规矩束缚的死气。

随即她站起身，将身上的锦袍一件件脱下，换上了这套崭新的官服。她抬手，将那顶同样崭新的乌纱帽戴好，帽翅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穿戴整齐她便拿着文书出了世子府，径直踏入了漫天风雪里。翰林院离世子府不算远，平日里半盏茶的功夫便能到。

官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荡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有行人路过，见她一身从六品官服，又见这般大雪天独自赶路，皆远远避开了去，没人敢上前搭话，也没人多看一眼。

不多时，翰林院那座熟悉的朱红大门便出现在了风雪尽头。门前的石狮子已被雪盖了半边身子，显得有些滑稽。守门的门子正缩在门房里烤火，见她走来，先是一愣，待看清她身上的官服和乌纱帽，连忙扔了手里的火钳，小跑着迎了出来。

“这位大人，您是。。。。。。”门子陪着笑，眼神却在她脸上和那身官服之间来回打转，带着几分不确定。

“翰林院编修，江越。”江越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今日走马上任。”

门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又迅速堆起更盛的谄媚，腰也弯得更低了，“原来是江编修！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快请进，快请进！掌院大人一早便吩咐了，说您今日定会来，让小的们好生伺候着！”

江越没理会他的殷勤，只微微颔首，便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一进翰林院，风雪便被隔绝在了门外，一股子陈腐的墨味、纸味和炭火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内的回廊里，已有不少官员披着官服在走动，见她进来，皆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不易察觉的鄙夷，也有几分刻意的回避。

她不想理会那些目光，官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在回廊的青砖上投下一道笔直而冷硬的影子。

走到一处抄手游廊的拐角，她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道月白身影正立在廊下，此时正背对着她，望着院中那株被雪压弯了枝桠的老松。

她照着翰林院最板正的仪轨，往前三步，站定躬身，“下官江越，参见苏大人。”

苏怀瑾回头，目光落在她那身崭新的靛青官服上，“江编修，不必多礼。”

“时辰不早了，”他道，“李典簿。”

廊柱后立刻转出一名穿着青色公服、面皮紧绷的中年人，躬着身子，眼神在江越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又迅速垂下，不敢直视苏怀瑾。

“带江编修去王侍讲处报到。”苏怀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院中那株老松。

“是。”李典簿躬身应下，侧过半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江编修，请随我来。”

江越对着苏怀瑾的背影微微颔首，随即便跟着李典簿往深处走去。

李典簿一边在前引路，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江编修年轻有为，一入翰林便得大学士亲自指点，日后定是前途无量啊。”

江越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三个字：“不敢当。”

李典簿笑了笑，不再多言，只将她引到一处稍显僻静的院落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王侍讲，江编修到了。”

门内传来一声苍老却带着明显不耐的“进”，李典簿推开门，对江越做了个手势，自己却退到了一旁，没有进去的意思。

江越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一名须发皆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翰林正端坐在案后，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指点新科状元的兴致，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江越？”老翰林王弼，放下手里的茶碗，“你倒是清闲，这都什么时辰了才来报到？”

江越躬身行礼，“下官参见侍讲公。途中因风雪耽搁了，请侍讲公责罚。”

“责罚？翰林院不兴那套。”王弼冷哼一声，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你既是状元，文章想必是不错的。正好，院里有个要紧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他抬手指了指墙角，那里堆着十几口落满灰尘、甚至长了几朵霉斑的樟木档案箱，箱体上的铜锁早已锈死，在炭火的暖光下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暗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