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31章（第2页）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偌大的花厅里，就只剩下满地的瓜果皮、空酒坛，和站在原地、穿着那身略显滑稽锦袍的江越。

江越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只空酒杯。酒杯边缘沾着一点口脂，她看着那点刺眼的红，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跟我来。”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越猛地回头。苏怀瑾不知何时站在了花厅的出口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常服，与这满地的狼藉格格不入。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便走。

江越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跟上。她踩过地上的瓜子壳，发出一阵细碎的碎裂声。

苏怀瑾引着她穿过回廊，走进藏书阁最里间。那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灯，光线暗得只能照亮方寸之地。苏怀瑾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风声。

他没有回头，只背对着她，指尖在书架边缘缓慢划过，带起一层薄灰。

“坐。”

江越站在原地没动，她想问他近来如何，可此时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苏怀瑾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指了指墙角一张硬木椅。

江越这才挪动脚步。椅子腿刮过青砖，发出一声极长的“吱呀——”。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死死抠着椅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苏怀瑾垂眼看着她，目光钉在她紧抿的嘴唇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江越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脖颈，只觉得此刻的心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二十年前，云姬娘娘为陛下诞下大皇女。”苏怀瑾缓缓开口，那语气像是在讲解经文，“皇女出生时空中没有半颗星子，只有一轮明月高悬。陛下下大喜，赐名萧玥。可惜。。。。。。未满周岁，便葬于一场大火。”

他顿了顿，看着江越骤然收紧的瞳孔，继续道：“尸骨无存，连碑文都未立。那场火不仅烧了瑶光殿，连带着天工坊也一并烧了。”

江越松了一口气。她甚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可苏怀瑾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钝刀，直接捅进了她刚放松的心脏。

“宫里的老嬷嬷私下传，那孩子肩后，有一颗朱砂痣。形如鸾鸟，偏右三分。”

他缓缓倾身，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酒气和冷汗混合的味道，声音压得极低，“江越，你肩后。。。。。。是不是也有一颗。”

江越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倒流，本能的张嘴反驳，“先生认错人了，学生是男儿身。。。。。。”

“半年前，世子府，我便知你不是男儿身。”他绕到她身后，手指悬在她衣领上方，停了一瞬，才轻声道：“能让我看看么？”

江越没动，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连颤抖都忘了。

苏怀瑾的手指落下，轻轻拨开了那层衣领，一颗殷红的朱砂痣，赫然出现在她右肩后，形状真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鸾鸟。

苏怀瑾的手僵了一瞬，随即猛地缩了回去。他攥紧了袖中的折扇，在江越身后迟疑了片刻，仿佛在反复确认这个早已被自己发现的“秘密”。

江越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衣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不是，”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不是。。。。。。”

苏怀瑾没有应声。

他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看着被重新捂紧的肩头。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触及她衣领时那一抹极淡的温热，他缓缓闭上眼，喉间滚动了一下，将那点几乎要破壁而出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点震颤已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苏怀瑾没再说话。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看起来像一杆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

“当年之事牵连甚广，天工坊众多匠人、官员皆被收押、流放，唯有你父江训逃过此劫。”苏怀瑾轻扣折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个中缘由，想必你日后自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