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21章（第2页）

“闭嘴。”苏怀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将残碑递给江越，语气冷的可怕，“江越，用你的‘三角’，算算这块碑原本的体积，以及它所在的位置，对坝基受力的影响。”

江越心头一震，接过残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方不知的三角图形瞬间浮现。她不需要展开绢帛，那套逻辑已在她骨子里扎根。三息之内，她便算出了残碑原本的大致体积，以及它作为“应力集中点”，对周围排桩造成的破坏力。

“先生，”江越声音发紧，“此碑若在原位，会导致周围五丈内的排桩受力不均，汛期时，此处会是第一个断裂点。”

苏怀瑾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泥土，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王主簿，又扫过远处那些战战兢兢的工头，最后落在峥衡身上。

“王主簿，此物从何而来，你不必说，本官也不想听。”苏怀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你只需知道，今日之后，这坝基下的烂泥和废料，必须清干净。缺的物料，你去找世子爷要。若再出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那未尽之语，比任何威胁都重。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王主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安排清淤。

苏怀瑾这才转向峥衡，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凝重：“世子爷，看来这坝，不仅要防洪水，还得防‘人祸’。今日之事，还望世子爷。。。。。。守口如瓶。”

峥衡从石头上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苏怀瑾面前。他没有看那块残碑，只盯着苏怀瑾的眼睛，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小爷我嘴严。不过苏怀瑾，你最好告诉大皇子那边，手别伸得太长，也别太脏。不然，这屎盆子扣下来，小爷我可不一定兜得住。”

苏怀瑾微微颔首：“臣明白。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张尚书。至于如何处置胡郎中。。。。。。那是上官的事。今日这残碑。。。。。。”

他话没说完，只对江越道：“江越，把那残碑收起来。今日的数据记入你的方案，但残碑的来历。。。。。。不必写。”

江越抱着那块冰冷的残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将残碑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

岸上，峥衡看着江越怀里那鼓起的一团，又看了看苏怀瑾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憋屈又冒了出来。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桌。

“继续打桩。”苏怀瑾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冷硬得像块寒铁，“今日之后，这坝，不许再有一寸偏差。”

夜色比前一夜更沉。残碑事件后，工地的喧嚣像被一刀切断，只剩下民夫们压抑的喘息和桩锤落下的闷响。

江越回到土房，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里，怀里揣着两块冰冷的东西。一块是苏怀瑾的图纸，一块是那块刻着印鉴的残碑。

苏怀瑾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今日之事，不必写进方案。”

不必写。可那半寸的偏差，那块被刻意掩埋的残碑，像一根倒刺，扎在她脑子里。她拿出算筹，试图用勾股重差之术去推演当年的贪墨规模，可算筹拨弄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为那场腐败做注脚。她越算越心寒，越算越觉得无力。她的算法再精准，能算得过人心里的贪欲吗？能算得过苏怀瑾口中的“大局”吗？

她猛地将算筹扫落在地。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算得准，又如何？”一道声音，像从墙缝里渗进来的一样，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响起。

江越浑身一僵，下意识护主怀里的残碑。

方不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灰袍，“你算得没错，苏怀瑾也没说错。”方不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江越紧绷的神经，“那块碑，本就该在那儿。它替该死的人挡了灾，也替该活的人背了锅。你用三角法算出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可在这京城，真的东西，往往最不值钱。”

他走到江越面前，没有靠近，只将手中另一卷绢帛轻轻放在她身旁的案几上。这一次，绢帛上没有画三角形，只写了两行字。

“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算法是给讲道理的人用的。”

方不知垂眸看着那两行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江越，你以为你掌握了三角解法就有了快刀，见不得血，你手里拿的就只是一把切菜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