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20章（第2页）

方不知笑了笑，将那根画着图形的枯枝随手丢在她脚边，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是谁不重要。”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帛，“重要的是，你需要这三角解法。”

他后退一步，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墙角的阴影里，声音像风一样飘忽，“拿着吧，别让你那先生看见。”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只留下那张画着三角解法的绢帛。

江越僵在原地，寒风卷着沙砾刮过脚背。那张绢帛静静躺在泥土里，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半晌，她才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到绢帛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一路爬上脊背。她没有展开细看，而是将它对折，再对折，塞进贴身的暗袋里。

回房的路只剩短短几十步，却走得像踩在刀尖上。油灯重新点亮时，脑子里全是方不知那句“别让你那先生看见”。

她闭上眼，试着在脑中推演那半尺之差。不用算筹，只用方不知画的那个三角形。果然，原本乱成一团的受力关系，瞬间变得清晰、有序。半炷香内，她便找到了最优的悬臂支撑角度。

江越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这东西，是毒药，也是解药。

她不能让先生看见。至少现在不能。

江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苏怀瑾给的图纸上。她重新拿出算筹，用大魏传统的勾股之法，一寸寸去啃那块孤石带来的偏差。算筹拨弄的声响在寂静的土房里格外清晰，却总也赶不上脑海中那套三角解法来得轻巧。这种笨拙与高效之间的拉扯，让她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窗纸微微发白。江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将算筹收起。昨夜乱掉的推演，她只完成了不到三成。而那套三角解法，却已在她脑中扎根，挥之不去。

她吹灭油灯，将苏怀瑾的图纸仔细卷好，又把怀中的绢帛往深处按了按。推门而出时，晨雾正浓，坝上已传来民夫们粗哑的吆喝声。

苏怀瑾正站在坡地上，依旧是一身月白，袍角沾着晨露。见江越过来，他并未提昨夜的事，只将手中一卷新绘的草图递给她，语气平静如常：“昨夜想了半夜，孤石难移，便改了‘悬臂导流’之法。你看看，此处受力，用勾股重差之术能否解？”

江越接过草图，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垂下眼，不敢看苏怀瑾的眼睛，只低声道：“学生。。。。。。试试。”

她摊开草图，拿起算筹，强迫自己专注于那些熟悉的勾股分割。可每当算到关键处，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不知画的那套三角形。正弦、余弦。。。。。。那套解法像一条滑腻的蛇，总在她思维滞涩时悄然探出头来。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套念头压下去，用最笨的方法一寸寸推演。额角的汗珠滴落在沙地上，迅速洇出一个小点。

苏怀瑾站在她身侧，折扇轻敲掌心，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又移向她刻意回避的眼神。

岸上，峥衡刚睡醒，正懒洋洋地伸着懒腰。他瞥了一眼坝下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一大早就算算算。”

晨雾渐散，日光刺破云层，照在江越紧绷的侧脸上。她终于算完了最后一处节点，将算筹放下时，指尖已是一片冰凉。

“先生，成了。”她声音有些哑。

苏怀瑾“嗯”了一声，接过草图看了看，点了点头，“尚可。只是此法繁复，若遇更复杂的地形，怕是又要算到后半夜。”

他顿了顿，折扇抬起，轻轻点在她昨夜画的那处悬空节点上，“这法子是慢了些，却胜在稳妥。”

江越心头猛地一跳，倏地抬起头，正对上苏怀瑾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学生明白。。。。。。”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怀瑾没再追问，只转身望向远处那块狰狞的孤石，折扇在掌心敲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