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9章（第2页）

那三个工头一听，脸色顿时有些发青。

江越合上笔记，对苏怀瑾点了点头，转身招呼上工头便往后山走去。

三个工头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娘的，晦气。。。。。。碰上这煞星。。。。。。”

陈守安远远看着这一幕，抱着册子，手指死死掐进肉里。他想跟上去，可双脚像灌了铅。他怕江越，更怕那三个一脸横肉的工头万一发起狠来，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道入口，心里莫名一紧。

后山并不远，但林密坡陡。江越在一处苦竹林前停下脚步，随手折了一根细枝，拨开地上的枯叶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笔记，又看了看几处竹子的粗细和生长角度。

“砍那几棵，径直三寸，留三丈长。根部用斧子斜劈，留五寸长的倒刺。”江越站起身，给这几个工头使了个眼色。

领头的工头啐了一口，把铁斧往地上一扔，“你一个伴读懂个屁！这竹子不顺着纹路砍，一斧子下去就裂。再说了，这山里湿气重，万一窜出条蛇来，谁负责？”

另外两个工头也跟着哄笑起来，显然没把江越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断袖”，除了会恶心人，还能干什么？

江越没有多费口舌，只是弯腰捡起那把斧头，然后将斧刃卡在竹节上方三寸处，脚下一踩竹身，借竹子弯曲的弹力，手腕一抖。

“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棵三丈高的苦竹顺着她下斧的角度，笔直倒下，根部甚至真的如她所说，留下了五寸长、斜斜的倒刺，切口平整，没有一丝劈裂。

三个工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江越瞟了那工头一眼，把斧子扔了回去，又指了指另一片竹林：“照这个方法，半个时辰，砍够三十根。根部倒刺留着，有用。”

她说完，转身走到一块大青石上坐下，重新翻开笔记，写写画画着什么。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三个工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谁也没敢再吭声。领头工头咽了口唾沫，默默捡起斧子，对着刚才江越砍过的那个竹节比划了一下，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半个时辰后，三十根带着倒刺的苦竹被规整地码在林边。三个工头满头大汗，却没人敢吭声，只是偷眼瞟着那块大青石。江越已经合上了笔记，正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着复杂的几何图形。

“抬回去。”江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发了话。

领头工头这次没敢废话，连忙招呼人把竹子抬走。一行人回到堤坝时，日头已经升高，岸上的火盆烧得正旺，峥衡正懒洋洋地换第二盏茶。

定好方案后，坝上总算有了些许活气。民夫们吆喝着搬运木料，工头们被峥衡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不敢偷懒，陈守安抱着册子，像只受惊的鹌鹑在坝基上跑来跑去复核数据。

天色擦着山脊沉了下去，暮色四合时，众人散去，只留了几个胆大的民夫守夜。

回到那间四处漏风的土房，江越点起油灯，摊开白日里画的草图与陈守安送来的数据册。灯花噼啪作响，她捏着算筹的手指却越来越冷。

按“排桩护岸”与“竹篾拉结”的法子，坝体受力的核心本该在流沙层下的硬土基上。可无论她如何推演，算筹拨弄出的结果都显示，有一处关键节点的承重始终悬在半空，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她盯着那处节点，眉头越锁越紧。白日里，苏怀瑾也曾多看了这处两眼，当时只道是数据误差，可此刻反复验算，那处偏差不仅真实存在，而且大得诡异。

江越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冷空气，吹灭油灯，推门而出。

苏怀瑾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江越轻叩门扉，里面传来苏怀瑾平静的声音：“进。”

苏怀瑾并未歇下，他正就着一盏小灯翻阅着从京中带出的工部旧档，见江越进来，便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淡淡道：“有处数据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