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8章（第2页）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苏怀瑾，“买办吏没少买，他只是换了料。这二百根‘水浸木’撑不起这道堤坝，若按旧法夯土，汛期一至，流沙层松动，这坝必塌。”

王主簿脸色煞白，“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

峥衡歪坐在椅子上，目光流转，最后停在苏怀瑾脸上。他没想到江越就这样直接的点出此处官员贪腐一事。

苏怀瑾没有回应峥衡的试探，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本官此次前来，不是来查旧账的，眼下当务之急是用‘排桩护岸’之法，将这二百根水浸木打入流沙层做基，再向上申请拨付一百根风干杉木做骨。去办吧。”

王主簿连滚带爬地磕头：“是！下官这就去办！”

苏怀瑾没再理会他，只转身看向峥衡，折扇重新在掌心敲了敲：“世子爷，这破地方，看来是值得您跑一趟了。走吧，去堤坝上看看。”

晨雾未散，河滩上已挤满了人。

几百号民夫缩在背风的土坡下，有的在啃硬邦邦的馍，有的干脆抱着铁锹打盹。几个穿着半新皂靴的工头模样的人，正蹲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烤火，见苏怀瑾一行人过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连身都没起。

“这就是工部督办的堤坝？”峥衡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气得又想踹人，被苏怀瑾一个眼神按住了。

苏怀瑾没说话，只折扇一抬，指向坝基。那里，只有一个人影在动。

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腿上全是泥。他正独自一人，用一根长竹竿探着坝基下方的土质，每探一下，就在手里那本破旧的册子上记一笔。

“那人是谁？”苏怀瑾问。

旁边刚赶过来的王主簿瞥了一眼，道：“哦，那是陈守安，去年刚考进工部的小书吏。”

苏怀瑾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陈守安正埋头记录，直到几双靴子停在他面前，才猛地惊醒。他抬头，看见苏怀瑾的官服和峥衡那双沾了泥却依旧显贵的锦靴，脸色瞬间白了，慌忙起身作揖：“下官陈守安，见过、见过各位大人。”

“你在测流沙层？”江越忽然开口。她没看陈守安的脸，目光直接落在他手里的竹竿和册子上，“用什么法子？探杆入土深度，还是静力触探？”

陈守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伴读，一开口就是行话。他连忙翻开册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声音有些紧张，“回、回大人。下官用的是‘探杆法’。流沙层最浅处一尺七寸，且含水率极高。”

“不对吧。”峥衡瞥了一眼旁边的王主簿，眼神里带着警告。“你说的怎得和王主簿上报的不一样，那本世子是听你的，还是听王主簿的？”

王主簿在一边冷汗直流，不敢言语，只是一味的用袖子擦汗。

陈守安也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竿。

苏怀瑾接过那本册子，翻了两页。上面不仅有数据，还有简单的示意图，标注了不同位置的流沙层深度，甚至还有对木料受潮程度的估算。

“你叫陈守安？”苏怀瑾合上册子，语气平静。

“是下官。。。。。。”

“册子记得很好。”苏怀瑾将册子还给他，目光扫过他裤腿上的泥，“从今日起，先不必测泥沙了，跟着打下手。”

说罢，苏怀瑾不再停留，折扇一抬，径直朝坝基走去。江越默默跟上，陈守安抱着那本破册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江越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三人刚走下坝坡，还没走到那片湿滑的流沙区，身后便传来峥衡懒洋洋的声音。

“哎，王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