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7章（第2页）

马车轱辘声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书堂里彻底静了下来。

峥衡终究是没走，他刚才跟出去只是为了看着那辆车消失。这会儿，他又折返回了书堂，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绣墩，胸口剧烈起伏。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却不是冲着谁，更像是发泄。

他看着案上放着苏怀瑾批改完的课业，看着江越画的图纸，又看一眼空荡荡的书堂，心里莫名恼火。

“石头！”他忽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书堂里回荡。

石头连忙进来，“世子爷。”

“去，把府里那二十个会水的家丁叫上，带上绳子、木板，还有。。。。。。还有我那把弓！”峥衡语速极快，眼神却飘忽，“若有人回来报信说那边缺人手，你们就立刻过去！听清楚没有？”

“啊？”石头愣住了，苏大人和江伴读这才刚走，总也要一天才能到地方。

“啊个屁！快去！”峥衡一脚踹过去，却踢了个空。他烦躁的抓起笔想抄书，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然而，天还没完全黑透，石头却等来了一个满身是血、踉跄跌进府门的暗卫。

那暗卫扑倒在地，嘶声喊道：“世子爷，不好了！苏大人的车马路上遇伏，江伴读为保护苏大人与之酣战，如今重伤不醒。。。。。。”

轰——

峥衡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他刚才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没时间考虑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刺杀朝廷命官。只是瞬间红了眼眶，“备马！所有人！跟我去京郊！”他咆哮着，声音嘶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矜贵优雅。

他甚至没顾得上穿那件厚实的斗篷，只一身单薄的常服就冲出了书堂。晨风灌进他的领口，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里的寒意。

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骏马嘶鸣一声，载着他朝着京郊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沿着官道一路疾驰，天色渐晚，越往前跑，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重。为什么没碰到苏怀瑾派回来求援的人？为什么沿途这么安静？

就在他心急如焚，几乎要咬碎一口牙的时候，前方拐角处，却见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车帘掀开，苏怀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露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常服，连一丝褶皱都看不到。他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轻轻吹了吹。

而在马车旁，江越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沙地上画着什么复杂的图形。她听见马蹄声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片清澈的平静，衣衫整洁如新，那里有半点与人酣战的惨状。

峥衡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瞪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背着弓，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苏。。。。。。苏怀瑾？”峥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从暴怒瞬间变成了茫然，继而化为一股冲天的怒火，“你、你们。。。。。。？”

苏怀瑾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峥衡那双通红的眼睛，“世子爷疾驰而来，是否改了主意？”

他看着峥衡那副吃人的模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世子爷忧国忧民，臣等望尘莫及。”

峥衡仍僵在马背上，攥着缰绳的手一阵青白，他看着苏怀瑾那张平静的脸，看着江越那双清澈的眼睛，一股巨大的羞愤和被看穿后的狼狈，瞬间淹没了他。

纵使心中怒火冲天，最终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大人谬赞。”

他黑着脸翻身下马，一言不发地上了那辆马车。上车前，他狠狠瞪了江越一眼，“本世子真后悔当初。。。收留你这祸害。”

苏怀瑾看着峥衡那副模样，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笑意，“恭迎世子爷。”他给峥衡递了杯茶，又撩起车帘，“江越，上车。”

就这样，一辆青布马车载着满车微妙的沉默，在暮色四合中碾过坑洼的土路，晃晃悠悠驶进了永定河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