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9章（第2页）

窗外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那是。。。。。。苏公子的手札？”

“他竟拿出来给那个土包子看？”

江越的心脏猛地一跳，视线死死黏在那册子上。她下意识地想要探身去够，手指甚至已经微微离开了膝盖，做出了向前攀爬的姿势。

苏怀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就在江越指尖即将触碰到册子边缘的刹那，他那只按在册子上的手却忽然一滑，泥金折扇的扇骨恰好压住了江越想要偷看的页面，同时手腕一带，那册子便如长了眼睛一般，从江越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回去，重新回到了他掌心的掌控之中。

“心浮气躁。”苏怀瑾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与此同时，斜对角传来“咯吱”一声，是峥衡把椅子腿狠狠往地上一杵发出的动静。

他坐得远，隔着大半个书堂，几乎贴到了窗边。那里本该是他的“安全区”，如今却成了“流放地”。他眼睁睁看着苏怀瑾把册子拍在江越手边，又眼睁睁看着那册子从江越指尖溜走，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发作。

“苏先生。。。。。。”峥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课是非上不可？”

苏怀瑾眼皮都没抬，只将折扇在案上轻敲一下，“世子爷若嫌远，大可搬近些。”

峥衡脸一黑。搬近些？搬近些就得坐到苏怀瑾眼皮子底下，那还不如现在这地儿自在。

江越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却没回头，她太熟悉峥衡这眼神了。可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本重新合上的册子勾走了。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指尖还维持着刚才探出的姿势，微微颤抖着。

峥衡见江越没反应，更气了。他悄悄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纸团，想往江越那边扔，可试了几次，距离太远，纸团刚飞到半道就落地了。他只好悻悻地收回手，改用脚在桌下乱踢，试图制造点动静干扰苏怀瑾，却只换来对方又一记折扇敲桌的轻响。

此时书堂门口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赵琥珀一身宝蓝锦袍，一瘸一拐的挤了进来，他看见这场面显然也蒙了。

他原本是想趁着苏怀瑾讲学，好好当众折辱江越一番，报那一夹之仇，可这书堂内的格局却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赵琥珀！你可算来了！”峥衡一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压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快过来！坐这儿！”

赵琥珀回过神，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又不失纨绔架势的脸，对着苏怀瑾的方向，勉强躬了躬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苏、苏先生！”那声音因为腿疼，尾音有点发颤，听起来倒像是被吓到了。

苏怀瑾只从鼻子里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赵琥珀如蒙大赦，赶紧一瘸一拐地蹭到峥衡旁边的空位坐下，那位置比峥衡还偏，几乎贴着墙角。他一坐下，就恶狠狠地瞪了江越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嫉恨，又有忌惮。

峥衡见赵琥珀终于挨着自己坐了，心里那点被流放的委屈总算找到了宣泄口。他也不踢脚了，凑到赵琥珀耳边，用气声咬牙切齿道：“看见没？都是那小子惹的祸！苏先生如今眼里只有他，连本世子都被晾在一边！”

赵琥珀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揉着小腿，一边压着嗓子回嘴：“世子爷您消消气。。。这事儿邪性。。。。。。那寒酸不知给苏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您放心，等下课了，咱哥俩好好收拾他。。。。。。”

“今日讲《考工记》‘函人为甲’篇。。。。。。”苏怀瑾声音清冽，又讲的极细，从兽皮鞣制讲到丝漆熬炼，再讲到甲片咬合的力学分布。

窗外那些世家小姐早已听痴了，也不知是听进了“合甲之术”，还是单纯盯着他执扇时微抬的腕骨、垂眸时颤动的睫毛。偶尔有胆大的，隔着窗棂低低惊呼一声“苏公子好学识”，随即引来一片压抑的窃笑。

这书堂之内，听得进去的，怕是只有苏怀瑾自己。

江越心思全然不在“函人为甲”上。她视线黏着册子边缘，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惊鸿一瞥的连星弩结构图。

峥衡更是听得昏昏欲睡。他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如今被苏怀瑾这般“重点关照”，更是坐立难安。他偷偷捅了捅身旁的赵琥珀，用气声抱怨：“什么‘函人为甲’。。。。。。本世子又不当铁匠，这苏先生，分明是故意折腾人。。。。。。”

赵琥珀正揉着小腿上的淤青，闻言立刻点头附和，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酸劲儿：“世子爷说得是。。。。。。什么破甲，苏大人也是。。。。。。”

两人正低声嘟囔，书堂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略急却轻巧的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的脆响。

“哥哥——”一声娇叱，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灵岫郡主一身鹅黄骑装，腰间束着银丝软鞭，发髻高挽，大步跨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不知装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