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6章（第2页）

江越翻身下马，动作熟练地解开机关，将那只白狐提了起来递给了峥衡，“世子爷谬赞了，这东西只能捕些小兽，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峥衡捡起那个木夹，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你管这叫上不得台面？比小爷那些破弓强多了！怀瑾兄，你说是不是？”

苏怀瑾盯了江越片刻才开口道：“这机关巧则巧矣，却少了几分‘势’。”他顿了顿，折扇轻点掌心，“江公子若只想着‘捕’，未免可惜了。”

“势？”峥衡没听懂，挠挠头，“什么势？怀瑾兄，你就别打哑谜了。这玩意儿好用就行！”

苏怀瑾笑了笑，不再多言，只将折扇一收，转身策马往林子深处去：“世子爷若喜欢，便多留几个。怀瑾先去前头看看运气。”

“还愣着干嘛？走啊！”峥衡把木夹塞回她手里，翻身上马，吆喝着往前追去。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林子里倒是顺遂。江越那几个机关接连奏效，捕了几只肥硕的野兔、山鸡。

还有一只憨头憨脑的水豚，峥衡大喜过望，亲自挽弓射了一只，举着那畜生粗短的脖子哈哈大笑：“这玩意儿肉多！今晚烤了它！”

苏怀瑾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出手，也只是为了替他们惊起些容易捕捉的飞禽，折扇一挥，那鸟儿便晕头转向地撞进江越的机关里。

日头偏西，众人回到营地。峥衡兴致高昂，命人架起火堆，将今日所得猎物一一料理。他手法粗犷，却兴致勃勃，将那只水豚架在火上，油脂滴落，香气四溢。

“怀瑾兄，来，坐！”峥衡一把扯下一条烤得金黄的兔腿，不由分说地塞给苏怀瑾，又扔给江越一只鸡翅，“江越，你也吃！今儿个你那破木头功劳不小！”

三人刚在火堆旁坐下，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哥哥好雅兴啊，怎得也不邀妹一起？”来人正是灵岫郡主，她一身红衣，骑在马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她身后跟着四皇子萧锐，手里正把玩着那个铜质望远镜，也冲他们挥手一笑。

“岚岚，四表哥，来得正好！”峥衡毫不见外，热情招手，“快来尝尝小爷烤的水豚！江越，去拿两个碗，倒点酒！”

江越起身，默默去取碗倒酒。郡主下马，挨着峥衡坐下，四皇子则慢悠悠晃到苏怀瑾身侧，拿起一块烤肉，笑道：“香。”

苏怀瑾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五人围坐火堆，一时倒也气氛融洽。峥衡吹嘘着自己射杀水豚的英姿，郡主娇笑着打趣，四皇子则不时插几句浑话，目光总似有若无地扫向江越。江越始终沉默，只低头小口啜着酒，听着那笑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无数只飞虫，扰得她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周遭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连虫鸣都静止了。

一股沉凝的威压，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纷纷起身回头。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立在数步开外，身后是数名垂手侍立的太监与侍卫。他一身暗龙纹常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火堆旁的众人。

“皇伯父！”峥衡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忙跪下。苏怀瑾、江越、郡主、四皇子也随之跪伏。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朕散步至此，闻得肉香，便过来看看。不必拘谨，你们继续。”

众人这才敢起身，却都不敢再坐，只垂手侍立。

皇帝走到火堆旁，目光在烤得滋滋冒油的猎物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先落在苏怀瑾身上。

“怀瑾，”皇帝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朕听闻昨日你一箭射杀猛虎，文臣之身，却有武将之风。难得。”

苏怀瑾躬身：“陛下谬赞，臣只是运气尚可。”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峥衡，以及他手中那根还在滴油的烤串：“峥衡，你府上这小玩意儿，也甚是有趣，倒是会取巧。”

峥衡心头一喜，连忙道：“皇伯父谬赞！这都是江越那小子瞎琢磨出来的机关捕的！博皇伯父一笑罢了！”

皇帝闻言，目光终于落在了一直低着头的江越身上。

“哦？”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想到世子府，竟也有如此有灵气的匠人。”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投向火堆，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一道无可辩驳的旨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如此。。。明日夜宴，便让怀瑾与他对弈一局。不是棋，是机关。让朕也瞧瞧，这新法子，比旧路子，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