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4章（第2页）

晨光破晓，此处已停驻了不少车驾。苏怀瑾早已在一旁等着，一袭月白常服，手中正慢悠悠地摇着泥金折扇。见世子府队伍靠近，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江越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江越被这眼神盯得发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进峥衡高大的阴影里。

可郡主却并不给她当透明人的机会，“四表哥，这又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郡主一夹马腹，红衣如焰般窜了出去，直奔一侧的一个男人而去。

那人正举着个铜筒模样的东西抵在眼前，闻声放下手。他身着秋香色骑射服，见郡主过来，他随手将那铜筒递了过去，调笑道：“岚岚今日倒是没有迟到，看来这秋猎的由头，比宫里的御膳房还管用。”

“四表哥胡说，我哪次迟到过？”郡主娇嗔地接过那铜筒，对着远处看了看，又递还回去。

峥衡见状，驱马向前，江越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见过四皇子。”峥衡懒洋洋地拱了拱手，态度算不上恭敬，倒有几分自家兄弟的随意。

萧锐摆了摆手，笑道：“还是岚岚那句‘四表哥’听着亲切些。峥衡，这就是你府上那个新得的伴读？果然。。。有几分意思。”

峥衡“嗯”了一声，只道：“四表哥若是闲得慌，待会儿猎场上比比箭，可别光顾着玩你那望远镜。”

“那是自然。”萧锐笑着应下，目光却再次掠过江越，最后落在苏怀瑾身上，“怀瑾兄，你说是不是？”

苏怀瑾手中折扇一顿，朝着萧锐揖了揖手，“四殿下说笑了。猎场上箭矢无眼，还是小心为上。”

郡主在旁边轻笑一声，眼神在苏怀瑾和江越之间转了一圈，眼底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马蹄声，大皇子萧执姗姗入场。

他身着玄黑骑射服，只在领口与袖缘以金线绣了五爪龙纹，通身没有多余的配饰，连佩剑都是素鞘。

众人都勒马停步，纷纷对着萧执的方向行了一礼。

萧执却未看任何人，目光只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远处的猎场方向，声音冷硬如铁：“时辰不早了，出发。”

号角齐鸣，旌旗翻卷。浩浩荡荡的队伍这才真正动了起来，朝着猎场方向行进。

等众人抵达猎场外时，日头已经爬高了，秋阳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照在甲胄上，泛起一片冷硬的光。

猎场大门是一排高逾三丈的木栅，两侧立着黑底金字的“禁猎”石碑。门内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密林，风过林梢，带着一股子铁锈与腐叶混合的味道。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皇帝的御驾便到了。

没有繁复的仪仗，只有一顶青绸小轿，轿帘掀开，皇帝一身暗龙纹常服，面色沉静。众人翻身下马，跪伏一片。

皇帝并未下轿，只抬了抬手，身旁的太监便尖着嗓子念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秋狩以练兵马，非为嬉游”之类的套话。

语罢，皇帝只淡淡丢下一句：“开猎。”

号角再鸣，旌旗翻卷，数百骑如开闸洪水涌进猎场。风卷着腐叶与铁锈味扑面而来，江越夹在人群中，只觉得呼吸都被挤压得发紧。

峥衡眼中早没了旁人，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不过片刻，他忽然低喝一声，手中长弓已然拉开：“好家伙！”

前方丘陵下，一头公麋鹿正低头啃食草茎，闻声惊起，撒开四蹄便往林深处窜去。那鹿角分叉如枯枝，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追！”峥衡一声令下，策马便冲。

江越下意识跟上，马蹄踏碎枯枝，震得她掌心伤口隐隐作痛。赵琥珀的笑声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扬起的兴奋：“世子爷好眼力！这头鹿若是拿下，头彩非您莫属！”

他话音未落，已驱马贴近江越身侧。江越只觉耳边风声一滞，赵琥珀的脸在余光里一闪而过，嘴角挂着那抹她熟悉的、黏稠的笑意。

“江公子，小心些！”赵琥珀高声喊着，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林子里路滑，别摔了——”

话音未落，江越的马便嘶鸣起来，前蹄猛地扬起，险些将她甩出去。她死死攥住缰绳，指节泛白，却根本控不住受惊的坐骑。

不过片刻那马便疯了般往密林深处冲去，江越死死的抓住缰绳，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回头，只看见峥衡的藏蓝色身影在远处越来越小，赵琥珀勒马停在半路，正对她阴恻恻的笑着。她这才看见马屁股上此时正扎着一根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