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2章（第2页）

可楼下喧闹了半天，他等的那人始终没出现。倒是世子峥衡那张扬的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上来。

苏怀瑾垂眸，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落在楼下那群围着机关斗巧的人群里。他看见峥衡不耐烦地挥手，也看见了那个被峥衡护在身侧的、穿着湖蓝色锦缎书生服的身影。

江越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左肩的姿势略显僵硬，显然伤还没好全。可当她走到那架华丽却笨重的机关兽前时，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东西用的是她那本残书上的思路，只是被改得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赵琥珀为了找回场子，正指着那机关兽吹嘘：“世子爷您瞧，这可是西域匠人花了一年才捣鼓出来的宝贝，光是这齿轮咬合的声响，就比寻常机括清脆三分！”

峥衡打了个哈欠，满脸嫌弃，“吵得很，也不知省些滑油。”

他转头，目光落在江越身上，抬了抬下巴，“江越，你不是也懂些机巧之术？就这破玩意儿，你给小爷拆了重弄，能弄出个啥来？”

江越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道：“回世子爷，草民不懂机关兽，却能做个更简单实用的玩意儿。”

峥衡一听便来了兴趣，大手一挥，“那就去！做好了少不了你的赏。”

只默默蹲下身，从脚边的废料堆里捡了几块废弃的铜片、一根断掉的弹簧，还有一小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周围的人脸色各异，想笑却不敢出声，赵琥珀更是掩不住脸上的讥讽。可苏怀瑾敲着桌面的指尖，却猛地停住了。

他看见江越的动作极快，没有用任何精密的工具，只随手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几下就将铜片削成了特定的弧度。她的手法很野，甚至有些粗糙，但那组装的顺序、齿轮咬合的角度。。。。。。竟与他手中那份“异兽机括”的残卷图样，有七分神似！

尤其是她最后用那根骨头做转轴时，苏怀瑾眼底那抹幽深的墨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天工坊”的独门手法。前朝覆灭时，这门手艺便跟着进了灰。如今，竟在一个世子府伴读的手里重现了。

不过半盏茶功夫，一架巴掌大小、不用发条的机括罗盘便在她手中成型。她轻轻一拨，罗盘上的指针便稳稳指向了正北，没有半分波动。

那些或鄙夷，或看戏的嘴脸，此时都变为了安静和震惊。

峥衡眼睛一亮，一把夺过罗盘，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不错不错！比那破兽强多了！江越，你小子可以啊！”

赵琥珀的脸彻底青了，他没想到这寒酸居然也懂机巧，还是行家。

楼上的苏怀瑾，却缓缓靠回了椅背上。他等的那个“奇异匠人”没有出现，今日被世子爷这么一闹，想必那“奇异匠人”也不会出现了。

他原本紧绷的狩猎姿态，悄然放松了下来。既然猎物没来，那今日，便当是来游玩的吧。

江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收拾废料时，下意识地抬头，朝着二楼雅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她心头猛地一跳，昨夜那缕清冽的沉水香，仿佛又在鼻尖萦绕起来。

苏怀瑾没有移开视线，只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对着她，极轻地举了举手中的茶盏。

峥衡正把玩着那架小罗盘，笑得张扬，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雅间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他眼睛一亮，随手把罗盘往赵琥珀怀里一塞，大步就往楼梯口走。

“苏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峥衡的声音隔着半层楼都能听见，“昨晚多亏您出手，不然小爷府上那门槛，怕是要染上血了！正想找机会谢您呢！”

苏怀瑾已从雅间缓步下来，手持一把泥金折扇，月白常服依旧整洁，袖口一丝不苟。他看着迎上来的峥衡，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世子爷客气。昨夜只是碰巧，本官去府上是有差务在身，顺手罢了。”

他语气平淡，却刻意加重了“差务”二字。

峥衡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依旧咧着嘴：“不管怎么说，你救了人，小爷就得记着。对了，苏大人今儿来这天工遗所，也是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