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章（第2页）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却悄然落地。那人似乎并没有拆穿她。如此一来，半年后的恩科便还有一线生机。这世子府，是多少寒门学子求破头都求不进的门槛，今日她险死还生，反倒是因祸得福。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峥衡那道华贵的背影重重磕了一个头，青砖撞击额头，发出一声闷响。

“多谢世子爷收留之恩！”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沉进地砖里，“草民江越，愿衔环结草，以报世子爷大恩！”

峥衡把玩琉璃盏的手指一顿，随即嗤笑出声，扭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怎么？你还想赖本世子府上？”

“世子爷明鉴。”江越抬眸对上峥衡那双桃花眼，“草民略懂些机关之术，幼时也练过几年拳脚，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峥衡还未及搭话，书房门口那小厮又颤着声禀报：“世子爷。。。。。。顾老先生在书堂发了火，让您即刻过去一趟。。。。。。”

峥衡脸色骤然一沉，那股子张扬的矜贵气瞬间被烦躁取代。他撇了眼江越，没好气的问：“读过书么？”

“幼时家父教过四书五经，”江越垂眼，声音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后因家道中落，便荒废了。”

峥衡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那抹烦躁渐渐被一种恶劣的兴味取代。他勾了勾嘴角，琉璃盏在指间转了个弧光，“那正好，本世子身边还缺个伴读，你既读过书，便留下当伴读吧。”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别跪着了，”又吩咐门口的小厮，“把撷秀轩西侧的耳房收拾出来，江越以后就是本世子的伴读了。”

说罢，他也没让江越多歇，竟径自起身，抬步就往外走。江越也不敢迟疑，只得默默跟上。

穿过几道回廊，越往深处走，越能听见一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训斥声从前方轩室内传来。峥衡眉头皱得更紧，脚步没停一把推开撷秀轩的雕花门。

屋内，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年长先生正对着一个白净公子发火，戒尺在案几上敲得啪啪作响：“。。。。。。让你算的勾股题，错漏百出！昨日让你背的《礼记》，你又忘到了脑后？你这般资质，如何对得起你家叔父的托付！”

那白净公子被训得满头大汗，一见峥衡进来，如见救星，忙不迭起身，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世子爷，您可来了。。。。。。”

顾老头闻声转过身，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目光落在峥衡身上，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世子，昨日交代的功课，可带来了？”

峥衡压根没把这茬放在心上，他今日本就因被从被窝里叫起来而满心烦躁，此刻被顾老头一问，更是懒得搭话。他只侧了侧身，把身后的江越拽到前面，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劣，“功课？小爷没写。顾老头，这是江越，本世子的伴读，以后就在这撷秀轩里跟着你读书，他读书就是本世子读书，你可要好好教导。”

顾老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江越身上，见她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脸色苍白，却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既入了这书堂，便要守这书堂的规矩。”

那白净公子名为赵琥珀，是工部侍郎的侄子，因着帮峥衡搜罗机巧珍玩，才得了这入府读书的机缘。他目光在江越那身寒酸衣物上扫过，见世子竟找了个如此落魄的人当伴读，心中虽不待见，却也只敢垂下眼，半句不敢多言。

峥衡懒洋洋地往门框上一靠，“行了顾老头，人我就交给你了，”他又抬眼瞥了眼江越，“你自个儿机灵点，别给小爷丢人。”

顾老头没再理会峥衡，只将戒尺往案上一丢，发出一声闷响。他浑浊的目光钉在江越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既来了，便试试吧。把昨日的功课补上，算算这勾股题，再背一段《礼记·中庸》。”

赵琥珀在一旁悄悄松了半口气，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一个连件像样直裰都穿不上的寒门小子，能识得几个字？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如何“无意间”在峥衡面前笑话几句。

江越垂首，走到案边。纸上那道勾股题，是工部营造里最基础的算例，她在父亲膝下早就烂熟于心。她拿起毛笔，笔锋蘸墨，连算筹都没用，只三两笔便将答案写在了纸上。

顾老头本已准备低头喝茶，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她落笔的走势，干脆利落。他动作一顿，将茶盏放下，凑过去细看。

纸上那几行算式，用的并非官学里教的那套繁琐算筹法，倒像是民间匠人流传的某种简便算法。虽然算得对，但过程写得有些凌乱，甚至有个符号用得不太规范。

顾老头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夸赞，反而沉声问：“你这算法，是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