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玄门帖（第1页）

从冥界回来，苏晚棠带回了一壶真正的孟婆原汤。

那汤装在一个青花瓷坛里，封着朱砂符，是孟婆亲手送的"样品"。她说只要拿着这坛汤去找"忘川水产"的管事，一对便知真假。

但苏晚棠还没来得及查案，就被另一件事绊住了。

奶奶醒了。

不是那种手指颤动、眼皮微睁的"醒"，而是真真切切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了床边的苏晚棠身上，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棠棠。"

苏晚棠握着她的手，眼泪砸在白色的被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想说很多话，想告诉奶奶自己开了事务所，想说自己认识了很厉害的朋友，想说她再也不用凌晨三点去送外卖了。

但最终，她只是把脸埋进奶奶枯瘦的手心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奶奶，"她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

奶奶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梳过她的发顶。

那动作很慢，很缓，带着老人特有的温柔。苏晚棠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疲惫、警惕、强撑的硬壳，都在这一瞬间碎了个干净。

她在病房里守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她趴在病床边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张烫金请柬。

请柬上印着青阳观的云纹，背面用朱砂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凌厉如刀锋。

"玄门鉴宝会？"

苏晚棠皱眉，指尖摩挲着请柬边缘。那纸张很硬，像某种兽皮，触手生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玄门用来传讯的"灵笺"，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小红飘过来，脸色凝重："老板，这是鸿门宴。"

她飘到窗边，红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青阳观观主出关了。听说他修为已至化神，是当今玄门第一人。林家、黄家、还有被你打脸的聂家残余，全都要去。"

"他们要我做什么？"

"当众验魂，"小红冷笑，眼底闪过一丝血光，"说你勾结厉鬼、私通冥界，要废你修为，永世不得踏入玄门。"

"可我本来就不是玄门的人。"

"他们不在乎，"小红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复杂，"他们在乎的是，你动了他们的蛋糕。玄门世家横行多年，你一个送外卖的突然冒头，还握有功德簿，成了冥界顾问。他们不除掉你，寝食难安。"

苏晚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她把请柬折好，收进外套内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收一张普通的外卖单。

"去，为什么不去？"

她起身，走到窗边。江城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却也照亮了那层不肯屈服的亮色。

"老板，"小红飘过来，欲言又止，"那观主是化神期，谢……那位大师，他会去吗？"

苏晚棠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很瘦，指节分明，有常年握电动车把留下的薄茧。就是这样一双手，在冥界牵过神君的手，在功德簿上接过三界的单，在无数个深夜里，为奶奶擦过脸、换过衣。

她忽然想起谢无妄。

想起他站在忘川河边，为她分开河水的背影；想起他说"我跟得上"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纵容。

"他会来的，"苏晚棠轻声说，唇角弯了弯，"就算他不来……"

"我也能自己走上去。"

窗外，一只灰色的鸟掠过枝头，扑棱棱飞向远方。

苏晚棠没注意到，在病房外的走廊阴影里，一道灰色的身影静静站了很久。谢无妄握着竹扫帚，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单薄的肩背上。

他看着她强撑的笑，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看着她收进内袋的那张请柬。

良久，他转身离去。

僧衣袍角翻飞，带起一阵极轻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