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第一只海东青,就是哥哥参军后从契丹使臣手里缴获的战利品。直到过去的鹰寿终正寝,赵光义在饲养期间,被这烈物的桀骜不驯折腾的吃了不少苦头。驯化难度可见一斑。
这第二只,便是官家亲赐的了。而现如今这鹰还未被赵光义驯化,就已被少侠喂的肚肥腰圆。
“嗷嗷!(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还吃啊?!我滴小祖宗,灶房就那么一斤牛肉,我全给你偷来了!你饿这么多天,又突然一下吃这么饱,翘辫子了我可就倒霉了。”
“嗷…(那…鸟就先不吃了。也有七分饱了,人说的对,鸟命重要。人,你下次一定要及时来找鸟啊!)
“一言为定~等你身体恢复一点,我再多给你带点牛肉。”
“嗷!——(人!你真好!那下次人可以给鸟带鼠条嘛!鸟想吃刚出生没睁眼的鼠条!)”
“喂!你怎么还挑上了!”原本少侠想对这海东青的无礼要求表示抗议,但面前的鸟只是睁大瞳孔,眼巴巴地看着她,她便软了心。“行吧…你可真挑剔…”
——————————————————————
入夜后,赵光义随孙老来了熬鹰房。夜幕昏沉,其他人早早便睡去了。刚好还有些时辰,趁着还没换官服上朝,他想来看看这只鹰的状态,尝试喂些肉建立感情。赵光义捏着一只碗,碗里盛着细细切好的生牛肉条,与生蛋黄一起搅拌均匀。这是他的秘方,第一只海东青最终就是臣服于此等“美食”之下的。
“大人,猛禽生性凶猛,等下还是我来代喂吧。”
“无妨。我晓得如何驯化。”赵光义走近海东青,在孙老手中提灯的照亮下,轻轻摘下了鹰帽。海东青原本以为是少侠又来找它了,兴奋地抖动起双翅。但当它看清眼前站了两个男人而并非少侠后,一脸失望地张大了喙,好似在说:“哈?你俩是谁?”
赵光义感觉有丝不对头,海东青在去掉鹰帽时并没有表现的警惕,且一点也没有虚弱的样子。契丹使臣敬献时还专门与对接官员说了,鹰他们已经熬了一半,后续喂肉就能快速驯化。
他用筷子夹起一根裹满蛋液的肉丝,海东青只凑近用喙碰了碰,便扭过头去不再理睬。赵光义诧异,将肉送的更近了些,海东青只扭头看了一眼,便向远离肉的一侧迈了几步。意料之外的冷落令赵光义瞪大了双眼,自己也算饲鹰小有所成,怎么到了这鹰面前自己的独门秘籍怎就不管用了?
更重要的是…饿了那么久的鹰,怎么可能对食物没有任何的渴望?!
赵光义不死心,于是第二晚、第三晚,依旧端着肉碗前来喂食。但无论他往肉里掺和多少诱食辅料,海东青就是不为所动,甚至嫌赵光义找它烦,将身子转过去用屁股对着他。见海东青越来越过分,加之太久不进食,赵光义着急,生怕这鸟真给自己饿死了,虽然他喜欢它这般桀骜不驯,但油盐不进的鹰真的是他见过最大的犟种。为了这犟种能活命,赵光义决定强行往它嘴里塞肉,筷子夹着肉杵到鹰嘴边,却曾想,这犟种竟紧闭喙关,抬起翅膀打了他手一巴掌把筷子拍落在地并朝赵光义惊叫。
宛若晴天霹雳。赵光义僵在了原地。
“大人!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孙老焦急地上前查看赵光义的手,他以为鹰在反抗,却未发现任何伤口。这令孙老也摸不着头脑了。
“不碍事。孙老,今夜你先回歇息吧…我需要静静…”赵光义机械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他不敢相信自己过往熬鹰训鹰的技巧对这海东青竟丝毫起不到一点作用。即便再倔强的鹰,这么熬,早就乖张臣服了。他查阅过无数驯养资料,又问遍了那么多位经验充足的驯鹰人,更何况自己真切养过,怎么偏偏这只反其道而行之?!他觉得不可思议,但眼下更担心宝贝鹰别真的给自己饿死了。想到这里,赵光义心疼极了,但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哈啊——孙老,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睡觉啊。晋…府尹大人怎么也在!?”
少侠打着呵欠,睡眼惺忪。之所以会起来是因为睡意正浓时竟觉小腹微胀,欲要方便。原本要起夜上茅房,却发现孙老打着灯笼在海东青门房外站着。出于好奇,少侠便前来查探一番。
听闻少侠的声音,赵光义僵硬地转过脸看着困倦的少女。他身着一袭轻柔天青色寝衣,衣面绣以精致盘绦纹样,一看便知道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男人未梳冠,乌黑浓密的秀发自然垂下,有些许微湿,想必是刚寝起沐浴完毕还未完全干燥。若不是没穿那身行头,少侠差点开口对着赵光义喊成晋中原。
听见熟悉的女声,海东青兴奋地鸣叫,扑扇着翅膀来回探头,回避赵光义的遮挡欲要瞧瞧对方。
“嗷~嗷嗷——(人!你又来看鸟啦!快来帮帮鸟!这个人好生无趣,三番五次骚扰鸟,鸟要受不鸟了!)”
“停停停!可不敢这么说他!”少侠刚想阻止,突然惊觉在场懂得心通百兽之术的只有自己。她猛地拍了下脑门,没睡醒的脑子昏昏沉沉,一不小心把海东青的抱怨就这么出卖了。
“少侠何意???”赵光义诧异地看着她,心想这女孩究竟是什么毛病,在场的三人里刚才只有她自己在说话,她在对谁回应?他自己可没说鸟的不是,总不能是在回应这鹰吧?!
“啊哈哈哈…没——什么。那个,府尹大人,您要不先行歇息?天色这么晚了,熬夜伤身,伤身。”少侠看到赵光义手中的碗,反应过来自己捅了什么篓子。熬鹰中最关键的一步,要想让鹰亲人,必须由训鹰人亲自喂肉饲鹰,可她不忍海东青受折磨,已经偷偷喂了三天了。那小子吃了肉,哪还有胃口吃赵光义给的?可不就不愿搭理他了嘛。
想到这里,少侠欲要遁走。海东青察觉到少侠要离开,不满地鸣叫。赵光义把一切看在眼里,眯起眼睛十分不爽地盯着少侠,这几日熬鹰的异常定和她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