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午光被竹帘滤成碎金洒在她身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极淡的阴影。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个疼痛的位置。
我走到榻边坐下。
榻沿微微一沉,她睁开了眼。
“陛下——臣只是——站太久——不碍事——”她想撑起身体坐起来,但手肘撑在榻上时胳膊一软又倒了回去。
她那条常年握笔、在朝堂上举笏板稳如磐石的手臂,此刻连自己的上半身都撑不住。
“别动。”我按住了她的肩膀。
隔着绯色官服的厚实锦缎,她的肩头在我掌心里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虚。
她的官靴换新的了,但月事来了。
她今天早朝站了整整两个多时辰——从天狼使团谈判到摔跤,再到各部调令,她从头到尾没有缺席。
她说她来月事时穿灰色丝袜是“因为灰色耐脏”。
她今天穿的就是灰色丝袜。
此刻这双灰丝正包裹着她的脚底,脚底红肿处涂着太医留下的绿色消肿膏药。
而她的官服下摆上确实有一小块极不起眼的暗红色印渍——就在大腿后侧的位置,被她用官服的褶皱遮住了大半。
如果不是此刻她躺在榻上,根本不可能发现。
“疼吗?”我问。
“……臣说过臣来月事的时候,穿灰色丝袜。灰色耐脏。今天早上走的急,忘了喝红糖水。”
这位十六岁中进士、二十岁入中书省、二十四岁封宰相的女人,在承认自己忘了喝红糖水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静却藏不住的虚弱。
“太医开的方子呢?”
“在桌上。太医开了益母草、当归、白芍,都是寻常的妇科调经药。臣回去让人煎——臣不碍事,只是血虚,站起来急了就晕了一下。陛下不必担心。”她说着又想起来,又被我按回去。
这一次我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她的后背完全贴在榻上,再也没力气挣扎。
她的手攥住榻上的薄毯边缘,指节泛白。
“你上次说月事从来不请假。上朝站四个时辰腿软了也撑着,被同僚闻到血腥味就说墨汁洒了,裤子上沾了血就说朱砂染的。朕听着的时候心想——这个女人是真能撑。”我看着她,她的睫毛在我注视下微微颤动,“现在朕看到的是这个女人撑不住了。躺在值房的小榻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苏清寒,你打算撑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张常年冷漠的冰山脸上被疲惫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的真实——不是冷,是累。
不是刻板禁欲,是没人替她扛。
过了很久,她闭着眼睛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轻到几乎被窗外竹帘的沙沙声盖过。
“撑到撑不动为止。”
“那现在到了。”
“还没有。”她睁开眼,眼睛里有极细微的血丝,“臣只是晕了一下,休息片刻就好。奏折还在臣的官署——”
“奏折的事等会儿再说。”
我把太医的方子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