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在殿前围成了一个大圈,太监们紧张地捧着拂尘站在外围,几个老臣已经在交头接耳商量如果皇帝被打趴下该如何维护朝廷体面。
我也换上了紧身短褐,赤着双臂。
我的身板不算弱——先帝留下来的武师傅每天逼我练一个时辰的拳脚和骑射。
但和阿史那骨比起来,我那身板就像插在金銮殿上的一面细长旗杆。
皇姐走到我身边。
她没有说任何担心的话,只是整了整我的短褐领口,手指在领口边缘极轻地按了一下。
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和田玉麒麟私印,放在我腰间的小皮囊里。
“我在那私印底托上刻了一行字。若你有事,就捏碎它。”她踮起黑丝脚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只有我听得到的话,随即退后,在太师椅上坐下,跷起腿,朝服下摆边缘露出一截裹在极薄黑丝里的脚踝。
“开始。”皇姐的声音不高,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史那骨怒吼一声,像一头草原牦牛般冲过来。
他的第一步就把广场上的青石板震得闷响,双臂张开直取我的腰——标准的草原摔跤起手式,以力破巧。
我侧身避开他的第一次扑击,但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快,左臂回扫直接砸在我的后背上。
那一记砸下来的力道像被一根原木抡中,我整个人差点被砸趴下。
后背肌肉在撞击的瞬间塌陷,肩胛骨发出咯咯闷响,脊椎骨被压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痛。
不是被拳头打的闷痛,而是被硬物重击后的骨裂散架感。
“第一下就挨不住了?”他咧嘴笑了一声,但手上没停,右臂同时缠上我的腰侧。
那双灰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中原皇帝能扛住他一记砸背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我被他箍住腰的瞬间感觉到那只手臂正在收紧——他要的是箍腰后摔倒地,一招制胜。
我下沉重心右脚后撤,把体重压向他的发力方向——不是硬抗,而是借着他的力道让他的重心前倾。
他没想到我会顺着他的力道走,左侧脚步一时调整不及,上身略微一个踉跄。
他手臂的箍力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这丝松动,我抓住他左右手腕交叉处猛地往斜上一翻——用他自己的力量把他的双手从我腰上撬开。
这招是我的武师傅教的少数能反制蛮力的巧劲之一。
他被撬开的瞬间那惊讶的神色还没完全展开在脸上,我顺势扣住他肘部麻筋,右腿扫他支撑脚的膝弯内侧。
他膝盖窝被扫中后弯倒的闷响传出来时身体开始倾斜。
然后整个像一座小山般砸倒在我脚下的青石板上。
阿史那骨被摔倒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在广场里回荡了整整三息。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周文渊的白胡子张在那里一动不动。
户部孙侍郎本来正拿着帕子擦汗,此刻帕子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苏清寒左手袖中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阿史那骨趴在地上,愣了好几息。然后他翻过身看着广场上方狭长的蓝天,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
“好!是个有种的!”他翻身爬起来,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左胸口上,用草原上最庄重的礼节朝我低下头,“阿哈!”
我把皇姐的私印收回囊中,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