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纾垂下眼眸,对于陆衍这么早就赤裸地把自己的野心这样明明白白地坦露出来有些不解,陆凛川正值壮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那个位子上再坐二十年,就算陆衍想上位,也不该急于一时,毕竟他才刚刚回国,手上什么重磅筹码都没有。
可他也隐隐约约听出他话里有话,似乎想要对自己暗示什么。
然后他听到陆衍在问:“董事长刚刚叫你去干什么?”
季纾猛地抬眼,觉得自己好像在迷雾中抓住了点什么,他转过来,仰头对上陆衍深沉的目光。
男人的脸庞在落地窗照进来的明亮阳光下还是那样优越,季纾却看出了别的意味,半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头转回去——
“陆董让我跟一趟船。”
……
南城码头。
铅色云层在远处的天边游荡。湛蓝的水浪在入夜时分被覆盖上一层灰色,一下一下拍打着堤岸。
一艘巨大的杂货船停靠在泊位,码头上人声嘈杂。吊机的嗡鸣不绝于耳,货箱被缓缓吊起,重重落进货舱。忙碌的人们在做着开船前的准备。这一趟要运的是一批高端特种建材,目的地是东南亚某个国家。
岸边有一人孤身站着,默默巡视,排查异常,他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风裹着江水咸腥的味道吹过来,把衣角吹得微微晃动。
在他身后也有一人注视着他,等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才上前,站到他旁边,“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嗯。”季纾说:“多谢。”
沈要笑了一声,“跟我这种粗人说话不用那么客气,拿钱办事而已。”
季纾点点头,注意力又转到船上。
静默片刻,沈要受不了这沉默的氛围,沉不住气,又开口道:“你们‘家’没别人了吗?怎么每趟都是你来跟?”
季纾没多说,只是点点头。
七点钟,岸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冷白的灯光照在男子清冷疏离的侧脸上,沈要喉头滚动了一下,说:“要是那边太难混就来南城找我,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饭吃。”
季纾听得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码头对接人说话挺好玩,每次来都要拉拢他,只是对他来说,转投其他阵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开始为陆凛川做事确实只是为了报恩和积累资本,但随着一次次任务,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知道太多陆凛川的秘密,现在已经脱不了身了。
他想到那天和陆衍的对话,陆衍大概也是抱着想让自己为他做事的意思,才会在他面前接廖舟的电话,还对他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可是季纾内心清楚,除非他离开榕市,否则陆凛川不可能放开他。
沈要见他不说话,‘呸’的一声吐出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船开到海上就不归我们管了。船上海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犹豫了会儿,别别扭扭地说:“你自己小心点。”
季纾已经跟过很多次船,这话听了很多次,也遭遇过不少突发状况,已经不会再有第一次时那样的紧张和无措。
不过还是领了他的好意,又说了句“多谢”。
几米高的甲板上,有水手扬声高喊:“岸上人员请离开!准备解缆!”
不多时,船体缓缓挪开堤岸,慢慢调转航向,悄无声息地离开港区,朝着江海交融的漆黑水面驶去。
……
几天后,盛途集团,总裁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上的人面对落地窗,手持电话,耳朵里是一长串的汇报,他静静听着。
“……你找个时间见见他。”
“行啊!我最喜欢跟弟弟一起玩了。”手机那边的李家俊笑着说。
挂掉电话,陆衍把办公椅转回来,电脑右下角不断跳出消息提醒,他点开办公系统,手指拨动鼠标,屏幕上长长的审批流程一点点往下划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