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塔顶的风终究还是有点大。
秦风回到地下室,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苗苗捧著一杯热水,缩在角落的沙发里,眼神还有点飘忽,显然没从刚才那场盛大的“蚊子灯光秀”里缓过劲来。
地下室门口的光线,又一次被挡住了。
秦风头都没抬。
“今天打烊了,有事明天再来。”
门口的人没走,反而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请问,是风起除虫公司的负责人,秦风先生吗?”
一个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秦风抬起眼皮。
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一个胸牌上写著【劳动监察】,另一个是【卫生监督】。
两人表情严肃,眼神锐利,一进来就把这间地下室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我们接到群眾举报。”劳动监察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举报你公司涉嫌非法僱佣童工,並且工作环境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卫生监督的男人也拿出个小本子。
“我们这边接到的举报是,你在这里非法养殖大量有害生物,涉嫌危害公共卫生安全。”
苗苗紧张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水杯都在晃。
“两位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秦风对著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他靠在电竞椅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童工?”他指了指墙角。
那里,几十只油光鋥亮的德国小蠊正排著整齐的队伍,把秦风吃剩的外卖盒里最后一点残渣啃食乾净,然后自觉地把塑料盒拖向垃圾分类区。
“你说它们?”
劳动监察的男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根据我国法律,任何单位不得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
“你说得对。”秦风点点头,“可它们不是童工。”
“它们是什么?”
“它们是退休返聘人员。”秦风一本正经地解释,“蟑螂的平均寿命是六到十二个月。按人类八十岁的寿命换算,我这批员工,平均年龄都七十好几了。”
“我这是积极响应国家號召,解决老年群体再就业问题,属於夕阳红產业。你们应该给我发补贴才对。”
劳动监察的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强……强词夺理!”他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那!那劳动合同呢?社保呢?五险一金交了吗?”
“当然。”秦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指甲盖大小的纸片。
他把纸片摊在桌上。
“看,白纸黑字,一式两份。公司一份,员工一份。”
男人凑过去,看到那些小纸片上,用比蚂蚁还小的字列印著《劳动合同》,落款处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用触鬚蘸著什么东西按下的“手印”。
他捻起一张闻了闻,一股甜味。
“这是糖水?”
“签约仪式感。”秦风解释道,“至於社保,我们公司福利很好的。”
“公司提供统一住宿,也就是这栋楼的墙缝和下水道,冬暖夏凉,邻里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