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房宿舍依旧嘈杂。
隔壁工人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喧闹刺耳;过道里有人打牌说笑,烟味顺著门缝钻进屋內;窗外机械不停轰鸣,尘土落在窗台,薄薄一层灰白。
子睿拉上拉链,將这片喧囂暂时隔绝在外。
收拾妥当,他背著背包走出宿舍。
正午的阳光毒辣刺眼,江面泛著白茫茫的波光,基坑里工人依旧在埋头凿除桩头。风镐震动的嗡鸣、工人沙哑的喊话、破碎锤撞击的闷响,交织成这片工地独有的烟火旋律。
老郭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活,抬手招呼。
“小子,去考试?”
“嗯,郭哥。”子睿点头。
老郭黝黑的脸上沾著水泥灰,手掌粗糙开裂,指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他咧嘴一笑,露出朴实的牙:“好好考,往高处走。別像我们一样,一辈子蹲在工地卖力气。”
一句朴素直白的祝愿,没有华丽辞藻,却沉甸甸戳人心底。
底层劳务人最懂底层人的难处,他们见过太多年轻人半途而废,也真心期盼著踏实肯乾的后辈,能跳出尘土泥泞。
“我会的。”子睿郑重回应。
郎哥提前给子睿安排好了车辆。
司机是项目部常年合作的老师傅,开车稳重,熟知市区考场路线。下午两点,车子准时停在项目部大门口。
临走前,郎哥递过来一包未拆封的香菸,还有一小叠现金。
“烟给司机,路上客气一点。钱拿著,住宿吃饭自己安排,別委屈自己。”
子睿连忙推辞:“郎哥,不用,我自己有钱。”
“拿著。”
郎哥语气强硬了几分,眼神却温和,“在外出门,身上多备点现金,心里踏实。不要省钱,三餐吃热乎的,晚上早点休息,別熬夜刷题。你现在知识点已经足够,缺的不是背诵,是平稳心態。”
张望舒站在一旁,补充叮嘱。
“考场规矩记牢。手机全程关机,不要带进考试区域;答题卡填涂规范,字跡工整;案例题分点作答,条理清晰,儘量多写得分点。遇到不会的题,不要纠结,先跳过,保证简单题不丟分。”
她讲得条理清晰,每一句都是过来人总结的实战经验,没有空话,全是乾货。
“明白,张姐。”
子睿把钱收好,將文具袋攥在手里,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地。围挡之外是市区繁华高楼,围挡之內是忙碌施工基坑;钢板桩冷硬佇立,预製桩沉默扎根,板房错落排布,尘土漫天飞扬。这片夹在城市闹市中的施工场地,见证了他初入社会的懵懂,记录了他深夜刷题的执著,留存了他最纯粹、最踏实的成长痕跡。
钢板桩冷硬佇立,预製桩沉默扎根,板房错落排布,尘土漫天飞扬。这片又脏又吵、又苦又累的土地,见证了他初入社会的懵懂,记录了他深夜刷题的执著,留存了他最纯粹、最踏实的成长痕跡。
短短两个月,他从懵懂学生,变成半个工程人。
身上褪去学生稚气,眼底多了几分沉稳坚韧。
“走吧。”郎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放平心態,正常发挥。考得好,我们替你高兴;考得不好,也不用焦虑,回来继续沉淀。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一句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在人心复杂、人员流动极大的工地,能有人给你一句安稳兜底的保证,是难得的幸运。
子睿弯腰鞠躬,没有过多煽情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