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睿应声,心底暖意流淌。在这俗世繁杂的工地江湖里,这份纯粹的叮嘱,格外珍贵。
午后雾气稍稍散去,天色透亮了几分。
子睿收拾好施工日誌,打算回一趟项目部签字报备。出租屋离工地本就不远,步行十分钟,路面潮湿,冷风颳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凉意。
踏入工地,明显能感受到氛围变化。
往日喧囂吵闹的施工现场,此刻安静大半。三號楼已然封顶,楼顶那面小红旗在冷风中孤零零飘动,空旷的楼面透著清冷。施工班组早已停止大面积作业,不少工人收拾行李、打包被褥,麻袋、编织袋堆在板房门口。
年底节点圆满卡点,三號楼按时顺利封顶,公司下达通知:劳务工人工资全部结清,分批返乡放假。
一年劳碌,到头归乡。
工人们脸上没有施工时的疲惫,多了归家的期盼,抽菸閒谈、收拾行囊,嘈杂声不再是施工喧闹,而是人间烟火的琐碎。
走进项目部板房,屋內烟气繚绕。
昨夜去转场唱歌的几个人,此刻大多带著宿醉的疲惫,脸色泛黄、精神萎靡。猛子靠在椅子上,一边揉著太阳穴,一边抽菸,看见子睿进门,咧嘴苦笑。
“还是你聪明,子睿。”
猛子语气带著后怕:“昨晚幸亏你没跟著去,那两个年轻监理玩得疯,挨个敬酒,你要是在场,绝对跑不掉,非得喝多不可。”
“昨晚怎么样?”子睿隨口问道。
“乾净局,没乱七八糟的花样。”
猛子直白描述:“老康、老伍两个人定力足,全程浅尝輒止,喝一点就停,年纪大了,懂得克制。两个年轻监理放开了玩,喝酒划拳,闹到后半夜。辉哥全程控场,分寸拿捏得死死的,没有出格的事。”
子睿瞭然点头。
果然,这片工地的圈子,简单干净,没有污浊乱象。
签完字,递交完施工日誌,子睿刚准备离开,陆志辉在门口叫住了他。
“子睿,过来抽根烟。”
板房门口风大,两人站在避风的墙角。陆志辉掏出香菸,递给子睿一根,自己点燃,白雾吐出,消散在冷风中。
“工人开始放假了,工地马上空城。”陆志辉目光扫过收拾行李的工人,语气平淡,“公司这边通知,项目部要留一个人春节值守,看管现场材料、临时水电,还要做越冬防护、成品保护。往年都是老员工留守,枯燥、冷清,过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子睿指尖捏著香菸,没有点燃,沉默两秒,语气坚定开口。
“辉哥,今年我申请留守。”
陆志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我今年刚毕业,离家远,来回折腾路费花销大,能省一点是一点。”子睿条理清晰,坦诚说明缘由,“其次,过年外面热闹嘈杂,出租屋人多喧闹,我想安安静静备考二建。工地空城之后最清净,没人打扰。最后我也想趁著留守,多看一遍越冬防护、成品保护的流程,多积累一点现场经验。”
没有华丽说辞,没有刻意卖惨,直白朴素,句句实在。
陆志辉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藏著明显的赏识。
刚毕业的大学生,大多贪恋过年热闹、执著归家团圆。没人愿意留在冷清空旷的工地,独自熬过除夕春节。偏偏子睿冷静通透,懂得取捨,甘愿吃苦沉淀。
“行,我给你上报。”陆志辉点头应允,“留守有额外补贴,过年伙食单独报销,奖金也会比別人多一点。你自己考虑清楚,留守很孤单,整片工地就你一个年轻人。”
“我能扛住。”子睿语气篤定。
陆志辉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开始给他拆解人情世故。
“昨晚酒局,你做得很好。”
他认真点评:“敬酒有礼、喝酒有度,不諂媚、不莽撞,转场懂得委婉拒绝,不盲目跟风。我混跡工地十几年,最清楚,能喝是能力,不喝才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