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铁床炙人五（第2页）

钱元瓘抬手，让皮光业、沈韬文先行退下，殿内瞬间只剩他一人。

钱元玑快步入殿，满脸焦灼，开门见山便问：“老七，老十一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钱元瓘神色平静，语气不紧不慢：“案子是肖远山在办，依规审理，你要想问细节，直接问他便好。”

这一句搪塞，当场把钱元玑堵得无话可说。

他只能压下心头急躁，恳切劝道：“元珦终究是咱们的亲兄弟，怎能任由外人这般拿捏、公开审判？”

钱元瓘抬眼看他，“黄文樘也是黄昊的亲侄子。黄氏隐忍一个多月，不来王府找我，偏偏直接去法曹告状。你还看不明白？朝野士族、地方望族，怕我偏袒宗亲，早就不再信我们钱氏了。”

“黄昊绕过王府、直告法曹，是他失礼。”钱元玑仍旧不肯松口，急声道，“可他把这件事捅成满城皆知的案子，咱们脸面往哪放？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钱元瓘语气骤然转冷，“钱元珦当初在大街上活活烧死人，也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做的。他肆意妄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钱氏的脸面？”

钱元玑浑身一僵，瞬间哑住。

他这一刻彻底反应过来，黄昊突然告状、事态闹得无法收拾，根本不是巧合，是钱元瓘暗中推动、顺水推舟。

这场风波，就是他故意要闹大的。

想通关节，钱元玑又气又无奈，只能强硬要求：“事已至此，你赶紧让人传话给肖远山，把案子压下去，私下妥善了结，尚能保住宗室体面。”

钱元瓘轻轻摇头，毫无退让：“法曹是中原朝廷任命的官职，归大理寺管辖，依的是天下公法。我这个吴越主帅，没有资格插手司法、强行徇私枉法。”

简单几句话，堵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钱元玑此刻才算真正看清，平日里待人温和、事事包容的老七，一旦动起真格，心思深沉、手段决绝，半点情面不留。他让人连求情的口子都找不到。

钱元玑胸中憋闷、怒火难平，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最后狠狠一跺脚，愤然转身离去。

钱元玑愤然离去后没过多久，钱元球便登门求见。

他入殿后恭恭敬敬呈上一卷文书，“七哥，这是马步军裁撤合并的最终方案，是我与沈崧、戴恽、胡进思三人商议敲定的。精锐兵卒尽数并入内牙军，老弱残兵就地裁汰清退，余下普通兵丁，统一调拨编入衣锦军。”

“好，辛苦你了。”钱元瓘神色平淡，抬手示意梁浅上前接过方案。

钱元球垂立一旁，稍作停顿，又顺势问道：“此前议定入蜀采购、增补军马的人手，不知七哥打算何时遣他们启程？”

“此事交由沈崧他们斟酌决断即可，不必问我。”。

殿内瞬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钱元球迟迟不退，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至于淘汰下来的军马，如何安置给流民屯田耕作的细则，我们很快也会拟出章程，递到王府。”

“知道了。”

钱元瓘的不耐已然藏不住。

钱元球看似汇报军务，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借着公事磨蹭，伺机打探钱元珦一案的口风。

沉默片刻后，钱元瓘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九弟，你还有别的事？”

钱元球也不遮掩，抬眼深深看了钱元瓘一眼，淡淡笑道：“我能有什么私事？不过是想念兄弟，多看看罢了。”

说罢，他从容躬身一礼，不等钱元瓘答话，便转身默然退殿。

看着钱元球渐行渐远的背影，钱元瓘端坐原位，火竟然气的发不出来。

梁浅适时端上一杯热茶，轻声感慨：“九爷倒是有心，这般挂念兄弟情分。”

“挂念？”钱元瓘接过茶盏，一声冷笑，语气凉薄，“他今日分明是来摸我的底。等着吧，再过几日钱元璙若是入京，这群人怕是还要借着此事，好好闹上一场。”

只是事态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般发展。

钱元珦日日盼着钱元璙来杭州为自己撑腰，可最终，等来的不是驰援的人，而是一封四百里加急的文书。

文书内容简短，态度却决绝得出人意料。

钱元璙在疏中直言，钱元珦当街残杀士族、行此骇人恶行，天理难容。他自认身为兄长，平日疏于规劝管教，难辞其咎，心中痛心不已。

但此事触底线、乱国法，是可忍孰不可忍，恳请钱元瓘秉公严办、从重惩处，以儆效尤。

同时还请钱元瓘严加管束宗室子弟，杜绝日后再出现同类祸事，败坏吴越根基。

这番大义凛然的表态，彻底打乱了钱元瓘的全盘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