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葬礼一（第2页）

“父王——父王——”众子跌跌撞撞扑到灵前，齐刷刷跪倒一片，额触金砖，泣不成声。

“儿子来晚了……不孝的儿子来晚了啊，父王……”仙居堂内霎时间哭声震天。

有人伏地哽咽，肩头不住颤抖，有人放声大哭，涕泪横流。整座大殿都陷在沉痛之中。

一片纷乱哭声里，钱元球的哭声忽然停了。

他猛地抬头，一把抹去脸上泪痕，站起身来，直勾勾盯着跪在灵侧的钱元瓘，高声问道：

“七哥，昨夜宫门紧闭，我等兄弟俱被拦在宫外，没能送父王最后一程。同是父王骨血，凭什么独你守在父王身边，我们却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一句话落下，满堂哭声骤然止住。

灵堂里静得出奇，连烛火燎动的声音都能听到。

众公子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钱元瓘身上，没人说话。

钱元瓘本伏地而泣，闻声缓缓直起身来，用袖口拭了拭眼角，正要开口。

钱元珦已抢前一步，接口道：“七哥，手足本是一体，送别父王本该人人有份。昨夜内外隔绝，连宫门都不容我等踏入一步，如此安排，未免难以服众。”

这话比钱元球更厉害，明面是陈情，暗里已是质疑。

钱镠夜半薨逝，大内总管梁浅与内牙军指挥使陆仁章当即遵先王遗命，将钱元瓘迎入宫中坐镇，接管大内一切事务，同时通传内牙军戒严杭州城。

钱镠临终前如此布置，正因诸公子各握私兵，心思不一，一旦丧讯传开，只怕顷刻生变，手足相残，满城大乱。

梁浅见势不对，急忙上前，连连作揖道：“众位公子，请节哀！请节哀！”这“节哀”二字，此时听来格外刺耳。

“先王临去之前早有安排，通传世子，封禁杭州，皆是王爷遗命。”梁浅是钱镠贴身宫人，跟随先王数十年，一句话落地，仙居堂内一时悄无声息。

众公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方才涌动的暗流被这话硬生生压了下去。唯独钱元球仍不服气，脖子一梗，正要开口再闹。

便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道号：“福生无量天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徐邈蓝从容步入仙居堂。他头戴紫阳道巾，身着八卦道袍，身形挺拔，两条长寿眉垂至眼角，面容淡然，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度。

钱元瓘立即起身，拱手行礼：“徐真人。”

徐邈蓝微微还礼，目光扫过殿中诸人，缓缓开口：“王爷仙逝，还望诸位节哀。”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钱元球等人，竟都不敢跟徐邈蓝对视，下意识低下头去。

徐邈蓝在堂中站定，朗声安排道：“先王仙逝，丧礼当依古制循序而行。招魂、迁尸、楔齿、设奠、帷堂，小殓、大殓、成服、发引、入葬、虞祭、小祥、大祥，直至二十七个月后行禫祭之礼，除去丧服。诸事繁重，还望诸位大人保重贵体。”

说罢，他转向左右，一一分派：“陆仁章何在？引诸位郎君至帷帐守灵歇息。梁浅，灵堂内外诸事由你打理。曹弘达何在？请他主持丧仪。”

众人皆低头领命。一众公子心里惧怕徐邈蓝，纵有万千心思，也只能暂且按下，各自散开。

灵堂里，哭声再次响起，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