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镠下意识起身,随她行至寺院前院。月色清淡,铺落满地,昏蒙光影里,一名紫衣男子正俯身挖掘院中一棵小树。
他正要上前劝阻,眼前光影一晃,周遭景象骤然消散。
恍然回神,他发现自己仍在卧房榻上。
方才种种,不过一场幻梦。
梦境太过真切,钱镠静坐榻上,心底难免疑惑。莫非真有山间灵物,在冥冥之中向他求助。
他披衣起身,抬手推开木窗。
窗外月色柔和,庭院寂静无人,林木静立,晚风轻拂叶梢。心绪难平,他便顺着青石小径,缓步走到观音殿前。殿前光景,竟与梦中别无二致。
竟然真有一名紫衣青年立在院中!他手握铁锨,俯身掘土,脚下是一株小李树。
李树枝叶青翠,月色下泛着淡淡柔光,纤细树干上系着一根鲜红绸带,在寂静庭院里格外醒目。
钱镠压下心底诧异,缓步上前,从容拱手行礼。
紫衣青年抬头见到他,眼中掠过一抹讶异,随即放下锄头,拱手回礼,“惊扰王爷安眠,还望海龙王海涵。”
“不必多礼。”钱镠还礼,“不知郎君自何处而来,为何深夜掘此树木呀?”
青年转头望向那株李树,解释道“此树原是东岳岱庙中的一株李木,早年得泰山府君点化,修成草木精魂,归东岳大帝座下修行。”
“唐麟德二年,高宗与武后封禅泰山,将它移栽至大明湖太液池,玄宗年间,又赠予普陀山。如今东岳大帝自西天法会归来,念它走失多年,便请我将它迁回泰山,潜心修行。”
钱镠闻言暗自感叹,一株寻常李树,竟有这般曲折仙缘。
他想起梦中女童求救,便求情道:“倘若此树本不愿北归,可否暂且留情?”
紫衣青年正要回话,澄澈夜空之上,忽然响起一声清透鹤唳。
二人一同抬眸,星月之间,一只白羽仙鹤振翅飞来,身姿轻盈,缓缓落于殿前。仙鹤衔着一枚金色飞符,朝紫衣青年轻轻颔首。
青年接过飞符,扫过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钱镠,
“天财星君时至,需赴尧山转世,我须即刻前往护送。也罢,既然王爷求情,我便暂且搁置几日,待我归来,再带她归山。”
说罢,他躬身一礼,脚下生云,身形徐徐升空,转瞬消融在夜色之中。
仙人身形远去,庭院重归安静,钱镠愣在原地。
良久,钱镠缓步走到树下,抬手轻触那根红绸。红绸轻轻脱落,飘落在地,转瞬便无声消散。
钱镠心头猛然一颤,骤然睁眼,发现自己仍在卧榻之上。
此时,窗外晨光微亮,山间薄雾漫入屋内,卧房陈设简单如常。
没有紫衣青年,没有李树,更无那个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