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滂沱大雨,将心底那一抹幻想彻底浇灭,连空气都变得清冽通透。
南下闯荡那些日子,像一场刺骨的噩梦。我以为手握重生记忆就能避开陷阱,可现实狠狠扇了我一耳光——我依旧会被不甘裹挟,会被侥幸蒙蔽,会凭着一腔冲动撞得头破血流。
前世半生颠沛,是无路可走;今生几番折腾,是自寻虚妄。
雨终于停了。我侧头看向林婉如。
她还拽着那把歪斜的黑布雨伞,发梢滴着细碎的雨珠,肩头湿了一片,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像一棵风雨中的芦苇,纤细又单薄,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我身侧。
一路跌跌撞撞,无人愿与我陪同。只有她,守着一方清贫小院,夜夜留灯。
我抬手拂去她鬓角沾着的雨丝,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地说道:"婉如,我们结婚吧。"
没有铺垫,没有花哨的承诺,只有一句最朴实的告白。
她身子微微一僵,抬眸看着我。
雨雾洗亮了她的眉眼,那里面还有未散的担忧,转瞬便被酸涩和暖意填满。她没说话,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像等了这句话等了很多年。
"我以前太贪心了,"我说,"总想着闯出路,一步摆脱底层的窘迫。碰了壁,栽了跟头,最后才明白,最好的归宿不是远方的繁华,是身边的人。往后不瞎闯了,踏踏实实过日子,守着家,守着你。"
她鼻尖泛了红,眼底漾开细碎的水光,却始终没让泪落下来。
良久,她轻轻点头,声音软得像春雨:"好。"
一个字,轻如鸿毛,却重过世间所有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褪去了之前的浮躁,我们一起去县城民政局领取了结婚证。
然后,托长辈挑了个就近的日子。不挑排场,不图热闹,准备简单地把婚事办了。
母亲得知消息,连日的愁容终于散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进灶间多烧了一锅热水。
弟妹年纪小,晓得我要娶媳妇,天天追着婉如问"什么时候能吃到喜糖"。
婉如把她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全拿了出来,收拾着简单的嫁妆。没有新衣珠宝,只有几身洗得干净的旧衣裳、几床亲手缝的棉被。
我看着她低头叠被子的侧影,心里满是愧疚。
婚礼当日,一切从简。
没有喧嚷的鞭炮乐队,没有花哨司仪撑场,甚至连仪式都朴素得近乎简陋。院里清扫得干净利落,门框贴着大红喜联,檐下一盏红灯笼轻轻晃着,暖光温柔,衬得满院烟火清净又郑重。
帮忙主持仪式的,是婉如以前厂里退下来的老长辈。老人家朴实一辈子,不懂什么成套的婚嫁礼数,站在喜堂正中,嗓子略带粗哑,却一字一顿,格外庄重。
“新人就位——一拜天地。”
声音落定,我躬身弯腰。身旁的婉如亦跟着轻轻俯身,身姿温顺轻柔。
就是这一低头的瞬间,我的目光无意落在她身上,婉如的嘴角有一颗痣,她的做手掌边缘有一道明显的疤。
心头猛地一颤,所有喧嚣、所有欢喜,骤然凝固。
我看见了自己前世婚礼的画面,新郎穿着西装、胸前别着红花,新娘不是杜妮,而是一个手掌带疤、嘴角有痣的陌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