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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任免(第1页)

崭新的“踏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金属牌匾牢牢钉在办公楼正门上方,冷白的铁皮被秋日朝阳照得泛出一层凛冽寒光。

光鲜招牌之下,这座扎根数十年的老牌国营厂早已积下层层沉疴——夏明华采购巨额贪腐案刚移交县检察院,谭老根因劣质卡盘意外身亡的安全事故善后工作还没收尾,改制、减员、□□三座大山,完完整整地压在新任总经理李佳肩头。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是三道无解难题:夏明华落马后,采购、办公室两大核心中层岗位全线空缺;上级下达了硬性减员增效指标;上千名职工下岗后的安置□□工作稍有差池,极易引发群体性闹事,整套股份制改制方案失败将直接全盘停滞。

老厂内部派系盘根错节,早年遗留的采购烂账、常年松懈的车间安全监管、新旧干部积攒的矛盾,拧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整整一夜,李佳独自锁在厂长办公室通宵未眠。

窗台上堆满了揉扁的空烟盒,大号搪瓷烟灰缸被烟蒂填得满满当当。他指尖攥着厚厚一叠中层干部任免候选名册,纸上名单的人被反复勾划、重重划去,笔尖力道过重,戳破了好几处纸页。

折腾到天光泛白,依旧拿不出最终定论。

两难困局摆在眼前:车间、后勤大半老职工都是前党委书记杜长河一手提拔的旧部,全部留下达不到改制精简要求,贸然大批量清退又容易激起全厂工人的抵触;另一边,副厂长张小林三番五次借报送材料为由往办公室钻,手里攥着早年采购流程遗留的瑕疵旧账,以此当做交换筹码,只求保住自身职位,甚至暗中提出要把自家远房侄子安进机床班组,顶替年轻精密车工。

李佳把他那点私心看得一清二楚,可眼下全厂百废待兴,暂时不便当场撕破脸面。

窗外天色慢慢泛起鱼肚白,一夜未合眼的李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推开窗户,秋风裹挟着车间机油铁锈味灌进屋内。远处,机床车间已经响起早班开机的嗡鸣。

他望着一排排厂房,心里清楚,第一批精简裁员方案必须在今日中层会议敲定。方案一旦落地,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局面。

天刚亮,机床车间内我就守在C620车床旁打磨精密传动轴,每一处外径、内径公差都用千分尺反复复测两遍。谭老根生前手把手教我的车工手艺,是我如今唯一的立身依仗。改制裁员风声越紧,我越不敢有半分懈怠。

车间主任周建国端着搪瓷茶水杯缓步走到我工位边,压低声音凑到耳畔:“李厂长熬了一整夜,中层人选、裁员方案来回改,听说今天上午紧急召开专题会,研究裁员方案。”

停顿了一下,周主任把烟灰弹进铁屑盒里,叹了口气:“杜长河早就调走了,如今公司所有人事实权全攥在李佳一个人手里,说裁谁就是谁,谁拦得住?有人会上提了句照顾老技术工人,被他一句‘改制增效’堵得死死的,半点情面不留。”

我心头骤然一沉,前世下岗的狼狈画面顷刻翻涌。如今我靠着谭老根生前传授的手艺站稳机床班组,可张小林一心想把我从岗位挤走,李佳又要借改制清理杜长河一派旧人,两头挤压,我极有可能成为第一批被裁减的人员。

我坐在机床旁的木凳上,脑海串联起所有前情:夏明华采购贪腐入狱、张小林早年三千封口丑闻、杜长河被调离失势、李佳独揽改制大权、即将落地的大规模下岗、刘二毛始终在外伺机报复。

一张无形大网,已经牢牢把我困在踏风厂。

思绪纷乱之际,急匆匆赶来的杜妮抱着一摞机械制图教材穿过车间过道,快步停在我的车床旁,刻意压低音量,只有我俩能够听清。

“今早我去人事部门整理爸爸调离资料,偷听到李佳和张小林谈话,对方打算借这次精简,用他家亲戚顶替你的精密车工岗位。”

我心头猛地一沉,前世无力挣扎的窒息感再度席卷而来,可两辈子的磋磨早已教会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上午九点整,三楼中层专题会议准时启动。整栋办公楼会议室灯火通明,各车间、科室中层陆续进场。

我站在机床车间门口远远望着那片光亮,心底清楚,这场会议直接决定上千名职工去留,也是张小林与我博弈的决胜局。

可会议还未正式开场,厂区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几道黄毛的身影吵吵嚷嚷直奔办公楼会议室,为首的是刘二毛,一边跑一边嘶吼我的名字,满脸戾气。

我浑身骤然一僵,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梁爬上脊背。

杜妮下意识攥紧我的手腕,声音微微发颤:“怎么偏偏挑开会的时候来闹事?一旦当众起了冲突,张小林完全可以借机把过错全扣在你头上,顺理成章把你钉死在裁员名单里!”

周建国快步走到我身侧,脸色沉如死水,望着狂奔而来的混混队伍,满心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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