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门岗前的对峙（第1页）

次日我上中班，下午四点进厂开工，深夜十二点收工。

室友小赵常年长白班，天刚亮，就揣着搪瓷饭盒出门了，狭小的出租屋只剩我一人。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昨夜杜妮那句“铸造车间优先裁员”的提醒，像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再想起舞厅那群混混放的狠话，心知这伙人记仇蛮横，绝不会轻易罢休。

索性翻身起床，收拾起杂乱的屋子。

出租屋陈设简陋，厂里统一配发的铁架单人床，靠墙立着一把带锁旧木柜，被褥、换洗衣物都是从老家带来的旧物件。床边那张斑驳旧木茶几，是当初租房时樊辛转手送我的。

茶几上摆着一套简易炊具：小电饭煲、老式煤油炉、一只磨得发亮的锑锅。上夜班时，全靠这套家伙煮面热饭。

收拾妥当，我拎着塑料袋走出小院，到厂区外的沿街小摊挑了青菜、土豆，顺带买了盐和酱油。

回到住处点燃煤油炉，淡淡的煤油气息混着米饭的清甜、家常菜的香气，慢慢填满整间小屋。简单吃过午饭，我又补了一觉，养足精神。

临近下午三点半，我换上一身沾着浅灰色的工装，整理妥当，迈步往厂区走去。

刚拐过宿舍巷道，一道急促的身影迎面跑来，是樊辛。

她额角覆着一层薄汗，“卫伟，千万别往大门那边去！”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语气满是焦急，“今早那几个黄毛，堵在厂区正门蹲了你一上午，摆明了就是冲你来的！。”

我内心骤然一紧。

我本与世无争，安分做工，与这伙人本无半点深仇，不过是陪杜妮跳了一支舞，竟被死揪着不放。

“还能有谁？”樊辛看出我的疑惑，压低声音，“就是杜妮那个前男友刘二毛牵头。那小子在周边混惯了，脸皮厚、心气窄。”

一股郁火猛地冲上头顶。

前世，我在厂区步步退让、事事隐忍。然而，隐忍换不来安稳，只会换来恶人变本加厉的欺负。

樊辛见我眼底泛起狠色，连忙拽紧我的胳膊劝阻：“你别冲动！他们人多，又是地痞无赖，硬碰硬只会吃亏！咱们先回宿舍躲一躲，晚点再想办法！”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却笃定：“不用躲，我回宿舍一趟。”

樊辛只当我是怕了，连忙小跑着跟在我身后。可我心里早有盘算。

半个月前我就听说，刘二毛这群人向来蛮横无赖，做事毫无底线，得罪他们就等于缠上甩不掉的麻烦。我心里清楚，九十年代厂区周边鱼龙混杂，真闹起来，吃亏的永远是我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普通工人。

可对方步步紧逼，我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正面应对，也好彻底了结这场无端纠葛。

回到出租屋，我让樊辛在门外等候，反手带上房门。简单整理了一下工装，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打算直接去门岗直面对峙。

躲是躲不过的，今天就算要对峙，也要堂堂正正，绝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再任人拿捏。

我整理好衣裤，压下心底担忧，推门而出，大步朝着厂区正门走去。

樊辛一路小跑紧随其后，不停低声让我放缓脚步。

踏风厂正门是两扇厚重的焊接铁栅栏，侧边留着一道窄门，供日常通行。门岗配有一间值班平房。

刚走到门岗前，四五个打扮古怪的黄毛青年，晃晃悠悠拦着进厂的必经之路。为首的刘二毛叼着半截香烟，眯着眼上下打量我，满脸嚣张痞气。

他吐掉烟蒂，抬脚狠狠将火星碾灭，语气嚣张跋扈：“你就是卫伟？胆子倒不小，敢碰我的女朋友，你也不提前打听打听，我刘二毛是什么人？”

前世，受尽委屈的过往历历在目。

我冷意翻涌，轻蔑地说：“只是跳一支舞而已，又没做什么错事，你凭什么堵人闹事？”

刘二毛没料到居然有人敢当众顶撞自己，瞬间恼羞成怒，猛地抬手一挥：“弟兄们，给他好好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