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卿愣了一下,但贺临山已经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他好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推开门,看见那张铺着蓝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就趴了上去。
"好软,"贺临山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比我的床舒服。"
白念卿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贺临山蜷成一团。他本来就小,缩在床上更像一团。
"你不睡吗?"贺临山抬起头看他。
"我写作业。"
"那你写吧,我不吵你。"
贺临山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门口。他的眼睛眯着,像一只困倦的猫。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白念卿回到客厅,坐下来继续写数学题。但他写不下去,笔尖在纸上点来点去,留下一串墨点。他听见卧室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很平稳,像潮水一起一落。
他放下笔,走到卧室门口。
贺临山睡着了,脸朝着门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午后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白念卿看见贺临山的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他凑近了一点,发现是一滴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渗出来,沿着鼻梁慢慢滑下去,消失在枕头里。
贺临山在梦里哭了。
白念卿蹲下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指腹轻轻把那道泪痕擦掉。贺临山的皮肤很薄,触感像绸缎一样。他在睡梦中动了动,但没有醒。
白念卿就这么蹲在床边,看着贺临山睡觉。
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冰封的河面被敲开了一个小洞,底下有水流过,哗啦哗啦的,很轻。
那天晚上,贺临山醒了之后又赖了一会儿床,赖到外面天都快黑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领口歪到一边。
"几点了?"他问。
"快六点了。"
"啊,"贺临山下床穿鞋,"我妈该回来了,我得回去。"
白念卿送他到门口。贺临山换好鞋,站在门外回头看他。
"明天还能来吗?"他问。
"明天周一。"
"那放学一起走。"
"好。"
贺临山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白念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请我来你家,"贺临山说,"还有上次巷子里的事,还有……就所有事。"
白念卿靠在门框上,说:"快回去吧。"
贺临山冲他摆摆手,跑远了。
白念卿关上门,走回客厅。茶几上还摆着贺临山用过的杯子,杯沿上有一小圈水渍。他拿起杯子去厨房洗,洗到一半,忽然笑了一下。
窗外天黑透了,星星还没出来。白念卿擦干杯子放回柜子里,决定明天带两颗草莓糖给贺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