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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第2页)

刘秉章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哦?可老夫听说现场留有绝笔信——"

"那封信的笔迹有问题。"沈清辞抬眼看向他,语气温煦如常,"而且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的螺钿金粉,与内务府入库的贡品对得上。此事牵涉到造办处的物料管理,下官正打算向何总管——"

"何总管。"刘秉章打断了他,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何思远这个人,老夫也略知一二。做事谨慎,在宫里熬了三十多年才坐上总管的位置。沈大人若是怀疑他,可有什么实据?"

沈清辞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花厅里安静了几息。刘秉章放下茶盏,忽然笑了笑,换了副推心置腹的语气:"沈大人,老夫在官场几十年,见过太多年轻人因为太较真而折了前程。有些事啊,点到为止就好。查得太深——"他压低声音,"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摆明了。沈清辞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刘秉章这是在试探他查到了哪一步,同时也在敲打他——适可而止。

他正要开口,身后一直安静立着的"护卫"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很轻,但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刘秉章的目光瞥过去,先是不以为意,但当他看清那张被青疤遮了小半的脸、以及青疤边缘露出的那一截过分优越的眉骨轮廓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位是——"

"下官的随从,粗人一个,不懂礼数。"沈清辞挡在萧景琰身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垂眼的动作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锐色,"刘大人方才说的,下官记下了。只是查案一事,下官职责所在——"

"沈大人,"刘秉章忽然站了起来,面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今夜老夫身体有些不适,就不留你用饭了。改日——改日再叙。"

这是逐客令了。

沈清辞起身告辞,领着"护卫"从花厅退出。穿过长廊时他感觉到身后萧景琰的呼吸微微加快,像在极力压抑什么。直到两人出了刘府大门,上了马车,萧景琰才"噗"地一声把那块青疤揭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憋死本王了——"

沈清辞看着他:"殿下方才咳那一声,是故意的?"

萧景琰揉着脸,冲他咧嘴一笑:"他看到本王了。刘秉章这人精明得很,他认出本王之后心里就有数了——这案子有翊王掺和,他再想拿官场那一套压你,就没那么容易了。"

"殿下——"

"沈先生,"萧景琰忽然收住了笑,认真地看向他,"刘秉章那番话,是威胁。他说查太深对谁都没好处——这种话本王听得多了。他自己心虚,才会急着亮底牌。越是心虚的人,露出破绽就越快。"

沈清辞看着他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萧景琰在朝堂上装废物装了这么多年,听过的威胁、见过的暗箭、嗅过的陷阱,只怕比他这个专业查案的人还要多。他那些"不学无术"的外壳底下,藏着的是一双比谁都看得清局面的眼睛。

"……殿下说得对。"他低声说,"刘秉章今夜的表现,等于承认了他与何思远之间有关联。接下来他要么按兵不动,要么——"

"要么狗急跳墙。"萧景琰接过话头,"所以今夜起,沈先生你住王府,寸步不离。"

"殿下——"

"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萧景琰难得用了这样不容反驳的语气,但他的眼神却软得像春日化开的河水,"你这病秧子壳子装了这么多年,真当自己刀枪不入了?"

沈清辞被他这句"病秧子壳子"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他以前确实一个人扛过比这更危险的事。但看着萧景琰那双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忽然觉得那些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臣知道了。"

萧景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然后他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从眼角一路蔓延到嘴角,整个人像被点亮了的灯。

他把青疤重新贴回脸上,冲沈清辞正色道:"沈先生,在下是您雇的护卫,今夜护送您回府安歇——"然后又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本王让厨子温了莲藕排骨汤,回去正好喝。"

沈清辞别过脸看向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被夜色的阴影轻轻遮住了。

但那弧度在面颊上留了很久,久到马车停在了翊王府门前,久到他掀帘下车时,侧脸的线条还是柔和的。

萧景琰落后半步,看着他走进灯火通明的王府大门,背影在门廊下停了一瞬——像是等他跟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

槐花簌簌地落在青石阶上,夜风里全是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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