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潭边承情（第4页）

“明天去典当行附近找找，看看你要找的人在不在附近，没有的话，再去附近的贫民区找找。”

“好。”

“睡吧。”我往他那边靠靠，他轻轻搂住我。

“晚安。”

隔日，天刚蒙蒙亮，我便醒了。

身边厉寻还睡着，手臂松松揽着我的腰，呼吸沉稳。

我轻轻动了动，他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嗓音沙哑：“醒了？”

“嗯。”我坐起身，他跟着起了床。

简单洗漱过后，景朔还在里屋睡得正沉，厉寻往桌上留了张字条，他大字不识几个，最后还是我提笔替他写的，让他醒来自己热饭吃。

出了烂泥巷，街市上已经陆陆续续摆起早摊。厉寻走在我身侧，步子刻意放慢，迁就着我的速度。从前他走路风风火火，如今却学会了我跟在身后时，时不时侧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们先去了当铺那条街。

晨光里，当铺大门紧闭，门前冷清。我沿着那妇人出现的摊位来回走了几遍，目光在每一个路过的苍老面孔上逡巡。卖菜的、卖布的、挎着竹篮的，来来往往，唯独没有那道戴着红玛瑙耳坠的身影。

厉寻一直没催我，只是安静跟在我身后，替我挡开拥挤的人流。

“不在。”我低声说，心里说不上失落还是松口气。

“去贫民区看看。”厉寻道，抬步走在前头，“跟我走，那儿的路我熟。”

烂泥巷往西，穿过两道破旧的土墙，便是城郊的贫民区。这里比烂泥巷好不到哪去，屋舍低矮，土墙斑驳，处处是经年累月的潮气。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妇人们蹲在井边浆洗衣裳，浑浊的水顺着青石沟渠淌走。

我挨家挨户地寻，逢人便问，可有见过一位戴着红玛瑙耳坠的老妇人。有人摇头，有人不耐烦地摆手，有人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戒备。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我的嗓子有些干哑，却还是挨家问着。厉寻不知何时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水囊，递到我面前：“先喝口水。”

我接过，灌了两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看着我，顿了顿，说：“要不先歇会儿，我替你找。你告诉我她还有什么别的特征。”

我摇头：“我亲自找，才安心。”

他没有再劝，只默默走回我身侧。

又转过两条巷子，我问到一个坐在门口纳鞋底的婆子。她眯着眼想了想：“戴红玛瑙耳坠的老太太？你们是不是找松梧他娘？”

我心口猛地一跳，蹲下身：“大娘，您认得她？”

“认得认得，就住前面那条巷子，第三户，墙头爬着丝瓜藤的那家。”婆子热心肠，絮絮叨叨，“不过她前些日子搬走了，听说儿子没了，一个人住着伤心，搬到城东她娘家兄弟那边去了。”

我怔在原地。

城东，与这里隔着大半座城。

我站起身，回头看向厉寻。他正站在巷口，日光落在他肩头，见我望过来，什么都没问，只道：“去城东？”

我点点头。

他走过来，抬手轻轻拂掉我肩上不知何时沾的灰尘，声音平静：“走吧，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