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煎好药。
药汤苦涩浓重,冒着腾腾热气,我小心翼翼扶着虚弱无力的景朔,一点点喂他咽下去。他连日高热缠身,早已没了往日蹦跳吵闹的力气,连吞咽汤药都费力得很,眉头紧紧蹙着,小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咬着牙一口不落地喝完。
我放下药碗,替他擦净嘴角药渍,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他的额头依旧滚烫。
我叹了口气,那西域奇药价格翻了数倍,我几乎倾尽手头所有银两,若是无用,我当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能留住这孩子。
我和闻怀钰守在床边寸步不离,静静等着。一旁的案板上,还摆着我买回来的软糯年糕,是闻怀钰最爱的口味。
窗外天光一点点挪移,从正午炽烈的日光,慢慢熬成柔和的午后斜阳。
不知守了多久,腕间微弱的脉搏渐渐沉稳下来。
我心头一动,再次贴上他的额头。
滚烫的热度,竟悄然退去了大半。
又过了半刻,原本蜷缩着身子、时时惊悸发抖的景朔,呼吸渐渐绵长平稳,胸口起伏安稳,再也没有断断续续的呛咳,脸色也从惨白如纸,慢慢透出一丝浅浅的血色。
我悬了数日的心骤然落地,老天总算开眼。
这药,真的有用。
又静养了小半个时辰,景朔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他眼神还有些虚浮,却不再是昏沉迷离的模样,看清守在床边的我,声音沙哑微弱,却格外清晰:“厉哥……我感觉好些了。”
他的话,几乎让我红了眼眶。
这些天我夜夜难眠,看着他日渐消瘦、奄奄一息,看着大夫一次次摇头叹息,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这辈子打打杀杀、讨债搏命,从不怕流血受伤,可唯独怕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压下喉间的酸涩:“好好躺着养着,慢慢就全好了。”
“嗯。”
我帮他掖好被子,出了房间,长舒一口气。
这些日子一直紧张着,头皮隐隐发痛。
“这药怎么这么管用?”闻怀钰问我。
“掌柜说是西域采购的奇药。”
“这样啊。”闻怀钰也掩不住地高兴。
“对了,你当了什么换来这么多钱?”
“镯子。等景朔好起来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松梧的母亲?若是再寻不到,我怕。。。。。。”
“好。”我握住他的手,“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闻怀钰笑笑,轻轻拍着我的手:“没事,你最近太辛苦了。”
我辛苦,闻怀钰又何尝不是?
“等豆芽好了,带着他,我们一起去找。”
那一副西域药当真奇效。
当日退烧之后,景朔的身子便一天天好起来了。
接下来的半月,我日日按时煎药、守着他静养,闻怀钰更是寸步不离。
白日里替他擦身喂饭、夜里守在床边替他掖被角,从前活泼好动的少年蔫了许久,也磨得格外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