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晚安甯哥（第5页）

解荒绽开一个笑容，可不知怎么，甯长从中看出无边无际的落寞，几乎要把自己溺毙。

甯长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是尊重生命的人起码他有生命，你认为生命的意义在哪里？”

“这不简单，当然在于感受当下的美好，珍惜过去的经历……”

说到一半，甯长卡住了。

解荒没有记忆。

“我没有记忆……”解荒仰起头，“我没有记忆。不管那是好是坏，我都没有，我只有当下。你说……我除了拼命守住我珍视的一切我的意义还在哪里？”

“过去没有人认识我，未来没有人等着我，我只有那少得可怜的当下。”解荒声音泛着苦涩。

“甚至当下……也没人在意我……”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的人格外脆弱，还是苦楚太深，解荒眼神几乎扭曲：“甯哥……你来自HRM，不管这个组织之前与你是好是坏，你都来自他，归属他，这种归属会长出血肉、长出经络，建立起你和向释姐、和罗哥、和彦姐姐的关系，而我，不过是一个过客，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就算……就算你现在彻底相信我，愿意接纳我，但我终究不属于这里……”说到最后，解荒嘴唇都有些颤抖，“你，明白吗？”

甯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解荒的眼神，像是孤注一掷疯狂的信徒，又像是一无所有迷茫的旅客。

像干柴，也像烈火；像苦果，也像扁舟。

“……是，”甯长忍不住靠近他，“你说的没错。”

“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

几乎鼻尖靠着鼻尖。

“我说了，生命的意义在于两者，”甯长道，“如果没有记忆，那也可以在当下。”

“北部边境，你毫不犹豫救了我，所以造就了免去痛苦的我；人类Ⅱ区，你救了那里的人，所以造就了现在和平安稳的生活；HRM，你选择加入融入，所以造就了向释、罗切尔森他们心里出现了一个你。”

“向释会关注你新来的适不适应，罗切尔森会耐心地为你指引方向，我……”

甯长声音紧了一下：“而我，会在你生病的时候把你留下而不是扔在外面自生自灭。”

“大家关心你，在意你，那就是当下，那就是意义。你能感受到的欢乐，痛苦，温暖，都是当下得来的。”

“但倘若你死了，”甯长目光不错地盯着他，“罗切尔森会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向释会当作什么事情没发生吗？包括我。”

不知道是不是解荒的错觉，那个“我”字咬的格外紧。

“我会当作什么事情没发生吗？！”

“你不顾自己救别人，不光是对自己不负责任解荒，”甯长退开一步，“还是对所有认识你、关心你、在意你的人的不负责任。”

“所以，你明白了吗？”

解荒心里有一块沙漠。

那里永远寸草不生，拒绝所有的甘霖。

日久天长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干涸。

直到甯长的话像溪流不管不顾涌进来。

龟裂的大地开始生机，万物开始生长。

灰色的天地从此有了光芒。

“不早了，你也赶紧休息吧。”甯长收掉面前的碗筷，“别想东想西的了，实在不行有我、有我们在。”

嘭。

门关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解荒才动了动，声音很轻——

“晚安，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