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初入人世（第2页）

他郁闷地往城外走去，挑了段形状漂亮的古树枝干打算歇息。

初来人世的隐世仙人坐在城郊的一棵古木枝干上，就着叶隙间透出的碎光看起另一个隐世仙人的独家秘笈，听起来是一派仙风道骨，真人气魄。

——可要是后一个隐世仙人是木子桃呢？

苏言盯着那本写着龙飞凤舞气势磅礴四个大字“凡尘宝典”的手札，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

也真是难为木子桃，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写了厚如石砖一大本。但苏言对其真实性不报期待。木子桃以前去没去过人间他不知道，但他来桃源养伤的这三百年来，木子桃连稍微远点的桃源边陲都没去过，更别提人间了。还《凡尘宝典》？他就睁着眼睛瞎说吧。

苏言在看与不看之间挣扎许久，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翻开了这本《凡尘宝典》。谁让他是个连一丝在人间生活的记忆都没有的人？他仔细想想，木子桃这个人虽然欠，但好歹在大是大非上从没坑过他，这次应该……也……

……他突然想起，木子桃明明知道他这几百年从来没与他人接触过，还是把他扔到了人多路乱的县城来。

于是苏言面无表情地合上了这本木子桃书法大赏。

其实木子桃有些话说得对。记忆这东西没了也能活得好好的，修为这东西也不急于一时。他苏言现在只想回桃源把木子桃狠狠揍一顿——就冲他最爱的那张脸下手，反正他也治得好。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回桃源……

“咚！”

满树枝桠以一种夸张的弧度胡乱舞动起来，苏言好险没从树上摔下去。他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回过神来，一下子更是火大。他怒气冲冲从树上探出头，掀起半边白纱往下看去，正要嚷嚷：“喂……”

一个年轻修士靠在树边，左臂似乎受了重伤，深色的血迹还在扩散。苏言一下子住了嘴。

年轻修士张着嘴喘气，喉咙里不止的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右手挣扎着去够那柄横在地上，断成两截的长剑。

苏言盯着断剑，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把剑做工精良，还有繁复的符文相护，一看就是哪个剑修的命根子剑。剑修的本命宝剑和修士本人的元神相连，剑毁人亡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可如今这柄剑灵气稀薄，甚至断成了两截，主人就算没死也该只剩一口气了。眼前这位修士虽然也受了伤，但很明显没达到这个水准。

……这里还有人？苏言又把头向外伸了伸，却没看见其他人了。他撇了撇嘴，收回脑袋，用手撑着下巴垂下眼瞧着那修士，脑中天人交战。

他倒也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仗义侠客。听木子桃的语气，他以前好像还惹了什么大事情，虽然木子桃给他做了那么多防止他被认出来的准备，但木子桃的可信度……在桃源的时候，苏言还是无条件信任他的。眼下却不一定了。

这小修士带着把断剑，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精准砸在他在的这棵树下，未免有点太巧了吧？这可是他来人间的第一天。

苏言心中计较一番，手不自觉地握成拳。他探出脑袋，试图像一个真正不问世事的神仙那样，无声地朝下望去。

再看看吧……万一真的很需要帮忙呢？

那年轻修士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修为却有筑基水平。苏言对外界知之甚少，自然也不清楚，以这少年的年纪和修为，称一句出类拔萃不为过。

苏言看着他努力伸出颤抖的手，一点点缩短他与那断剑之间的距离。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杂乱披散的墨发向着一边滑去，露出外衣上绣着的纹样来。

那纹样并不特殊，甚至可以称得上朴素。不过是一座山峦和一道溪流组合而成。

可是苏言此时看见它，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一个不稳，差点从树上摔下来。等到他扶着树稳好身体，又仔细去看那纹路，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他咬着牙叫出了那个纹路的名字：“……青山绿水纹。”

“青山绿水纹，很是常见。你一出去呢，最容易碰见的就是穿着青山绿水纹衣饰的修士了。”

他回想起木子桃的解释。那时他从初绽的红桃上揪出两片花瓣，装点在苏言新做的云片糕上，满意地眯了眯眼，还送了他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山是怀苍山，水是恒江水。那是怀苍山派的纹样，这不分内外门。用来区分弟子所属的是颜色。白衣是尚未拜师的外门弟子，青衫是二长老苏晟门下，紫袍是大长老谢熠门下，记住这三点就够用了。”

苏言还记得他当时的总结：“苏家，谢家。归来归去还是要防着这两家的人。”

“差不多吧，你和其他长老有没有恩怨我是真的不清楚，碰上就看你运气喽。”木子桃将剩下的花苞收回袖中，想了想，又说：“最好是完全别碰上，但是你这运气呢……我觉得不大可能。”

“依着你的风格，是一出门就碰见你的那些老朋友才对嘛。”

扒着树枝的苏言瞪着那件紫色外袍，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渗人的弧度。

木子桃，你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