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段意识还没完全分开,这个动作做得很艰难,像一群人商量半天才借到同一条胳膊。最外层仍然是刚才那个孩子的声音:“我能叫吗?”
第五执行体看向它。
“就叫一次。”孩子解释,“因为刚才你真的给我松了。”
第五执行体沉默片刻。
【可以。】
孩子弯起眼睛。
“小松。”
姓名清除室没有出现轰鸣,也没有什么巨大的权限变化。
只有门内深处亮起了一点很小的光。
一枚被拆得只剩零散笔画的姓名记录从白门里慢慢飘出来,最初还被数条功能指令缠住,第四执行体伸手将那些指令一根根剥离。最后留下的两个字非常简单。
小松。
它没有直接钻进第五执行体核心,只飘到银色固定环旁边,跟着环一起晃了一下。
第五执行体看了它很久,伸出手。
姓名落在掌心。
第一执行体在墙边完成最后核验。
【称呼记录已归还。】
【不存在强制绑定。】
【不改变第五执行体历史责任。】
第五执行体合上手。
【确认。】
林弥忍不住看了第一执行体一眼:“最后一句现在已经成固定格式了?”
【必要。】
“怕找回名字以后,大家觉得以前做过的事都一笔勾销?”
【是。】
林弥点点头:“那留着。”
确实应该留着。
拥有名字不会自动让谁变成好人,也不会把曾经套在别人身上的环全部消失。第五执行体以后可能还要面对那些它没有松开的时刻,那些它按照程序约束过、拖走过的人。名字只是让那段历史里多出一个能够承担的人,而不再只剩下一件“执行过命令的工具”。
白门深处忽然传来一次很轻的震动。
这次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第三执行体已经抬起重刃,浅色水母的水膜迅速收紧。第四执行体却先一步伸手,按住了刚刚闪现的删除提示。
不是攻击。
有人正在销毁旧档案。
【目标文件:第四执行体修正记录。】
【删除进度:百分之十七。】
第四执行体没有请求第一执行体判定,也没等林弥开口。它掌心的暗银字符猛地穿进档案接口,把删除程序卡在百分之十九。
林弥走过去:“能停住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