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音（第2页）

“有些真相，记起来，远比永远遗忘更加痛苦。”

话音落下，灰雾骤然分裂成数道，从不同方位夹击过来。湮敫立刻回转身形挡在朽弋醒身前，长发翻飞，硬接下大部分攻势。冲击荡开，地面裂开细密蛛网纹路。

朽弋醒避开一道侧面袭来的灰雾，余光瞥见石台上的裂铃碎片。碎片震颤越来越剧烈，银白色壳体之上的裂纹还在不断扩张，铃音带来的精神侵蚀越来越强。就连他和湮敫，都隐约感受到心神被拉扯的不适感。

“碎片快要撑不住了。再这样继续刺激下去，它说不定会直接崩碎。”朽弋醒高声提醒。

一旦碎片彻底崩毁，谁也无法预料会爆发何等恐怖的后果。这片残境说不定会直接坍塌，身处此地的所有人，都会被埋葬。

黑衣男人这时已经扑到石台边缘，他不顾碎片溢出的蚀音伤害，伸手就想要去抓那枚悬浮的铃片。

“别碰。”朽弋醒出声喝止。

可已经晚了。

黑衣男人手掌触碰到裂铃碎片的刹那，碎片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一股狂暴的精神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洼地。离得最近的黑衣男人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后弹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堆里，当即昏死过去。

虫群被强光冲击，纷纷慌乱四散逃窜，不再攻击旁人。

灰袍人也被迫向后退了数步，兜帽被冲击波掀起一角。朽弋醒匆匆扫过去一眼，只瞥见半张腐朽灰白的侧脸，还没来得及看得真切，对方已经抬手重新把兜帽拽紧。

石台上的裂铃碎片光芒忽明忽暗，悬浮的高度一点点往下坠落，眼看就要砸落在坚硬石面之上。若是摔落磕碰，必然直接四分五裂。

湮敫当即打算上前将碎片收走。

就在这时，洼地四周石壁缝隙之中，响起许许多多细碎重叠的低语。无数模糊人声交织缠绕，分不清男女老幼，话语含糊不清，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那些声音像是来自久远的过去，混杂着祈求，怨恨，还有不甘的悲鸣。

朽弋醒脑袋的钝痛骤然加剧，他踉跄半步，抬手按住额头。大量碎片化的情绪涌入脑海，不属于当下，是属于久远神代的残响。有信徒虔诚的祷告，也有神坛崩塌那一刻，漫天的哀嚎。

湮敫察觉到朽弋醒状态不对，顾不得去抢夺坠落的碎片，迅速折返回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撑住。不要去聆听那些杂音。”

“这些声音……好像是无数死去之人的意念。”朽弋醒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强撑着稳住心神，“这片残境，埋葬了太多旧时代的过往。”

灰袍人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一闪直扑下坠的裂铃碎片。枯槁手掌距离碎片只剩咫尺距离。

眼看碎片就要落入对方手中，半空之中，裂铃碎片骤然迸发出一圈环形银光，硬生生将灰袍人的手掌弹开。灰袍人吃痛闷哼一声，手臂向后缩回。

碎片仿佛拥有自主意识，避开灰袍人的攫取，晃晃悠悠，朝着朽弋醒的方向缓缓飘来。

全场瞬间寂静。

灰袍人兜帽下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枚飘飞的铃片，里面盛满难以置信的怒意。

“怎么会。它竟然主动向你靠近。”

朽弋醒自己也愣住了。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碎片依旧稳稳朝他漂浮过来，银白色微光柔和笼罩住他周身。那些嘈杂的低语声，在靠近碎片之后，竟然缓缓平复下去。

湮敫拦在朽弋醒身前一半，一边戒备灰袍人，一边盯着不断靠近的裂铃碎片，神色凝重。他没有贸然出手击碎或是抢夺，他能感知到碎片之中，裹挟着和他们二人失落记忆深度绑定的气息。

“不要贸然触碰。谁也不知道接触之后会触发什么。”湮敫低声提醒。

朽弋醒点了点头，绷紧全身神经，盯着缓缓靠近的铃片。

洼地出口方向，刚刚逃出去的那几名闯关者，又忍不住探回脑袋张望。所有人目光全部集中在那枚悬浮的银白色碎片，以及被碎片主动趋近的朽弋醒身上。

灰袍人压抑住怒火，周身灰雾再度翻涌暴涨。他已经错失一次机会，绝不会放任碎片就此落入旁人手里。

“既然它主动寻你，那我便连你一同拿下。”

厚重灰雾化作汹涌浪潮，铺天盖地朝着二人席卷而来。洼地的岩壁在雾气侵蚀之下大块剥落，碎石哗哗往下坠落。整片藤林残境都在微微震颤，远处林木传来树干断裂的轰隆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