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绕弯子,直接抛出底牌,温和的语气里裹挟着沉重的要挟,“只要朕一声令下,那些藩王尽数削藩问罪,你苦心筹谋多年的布局,顷刻间化为泡影。”
这是帝王的筹码,他牢牢攥住周容讫所有复仇的依仗,随时可以尽数摧毁。他要逼眼前冷面少年低头,一点点磨灭他反抗的底气,最终将他终生软禁在皇城,再也无法滋生颠覆皇权的念头。
周容讫闻言,依旧面无表情,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一抹极淡、带着冷意的讥讽一闪而过。
“陛下大可下令。”他直视周景邑含笑的双眼,语气平静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只是陛下别忘了,我手中还握着当年先帝在位时,陛下暗中修改赋税、克扣宗族粮饷的全部证据。”
“若是藩王尽数获罪,这些卷宗便会传遍天下,到时候陛下仁君的假面碎得一干二净,百姓、诸侯尽皆离心,这盛世江山,陛下怕是再也坐不稳。”
他早料到帝王会拿藩王要挟自己,早已备好对等的把柄反制。
两人互相拿捏对方最致命的软肋,谁都不肯退让半步,心中唯一的目标,便是彻底毁掉对方。
周景邑脸上温和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从容复原,只是眼底深藏的偏执与阴狠愈发浓郁。
他万万没想到,素来沉默寡言的周容讫,暗中搜集了这么多能撼动皇权的证据。可他不会妥协,更不会放任周容讫脱离自己的掌控。
“看来这么多年,朕还是低估了你。”周景邑缓缓放下手中酒杯,笑意浅浅,话语里的禁锢意味清晰直白,“你手中的证据固然能搅乱朝堂,可只要你一日身在皇城,朕便有无数法子让这些卷宗永远无法流出。”
“朕不会杀你,也不会轻易毁掉你的底牌。朕只想留着你,困在朕看得见的地方,日复一日消磨你的执念。等到你再也无力与朕抗衡,这世间便再也没有能威胁朕江山的人。”
他想要的从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长久的、彻底的摧毁。磨去周容讫所有棱角、所有复仇的资本,让他余生只能困在深宫,眼睁睁看着周景邑坐拥万里江山,永无翻盘之日。
周容讫站起身,身形挺拔冷峭,周身寒气四溢,漆黑的眼眸直视眼前笑面虎帝王,一字一句,冷硬清晰:“陛下的打算未免太过天真。”
“只要我一日尚存,便不会停下布局。你想困我一生,我便耗你一生。终有一日,我会将你引以为傲的皇权、名声、江山尽数碾碎,让你尝遍我这些年承受的所有煎熬。”
一人笑藏利刃,步步禁锢,意图消磨摧毁对方;
一人冷藏锋芒,步步筹谋,意图倾覆毁灭对方。
血脉至亲,互为死敌,漫长岁月里,唯有互相拉扯、彼此消耗,不死不休。
周景邑望着少年毫无惧色的冷脸,唇角的笑意不变,心底疯长的执念牢牢锁在眼前人身上。
他不会放手,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将这株带刺的寒梅牢牢困在皇城之中。
周容讫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殿门,背影孤冷僵硬,没有半分留恋。
暖阁之中,白檀熏香依旧缓缓升腾,主位上的帝王独自静坐,温和的笑容挂在脸上,眼底却只剩一片无边无际、阴郁偏执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