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俱是轻功绝佳的人,也是半炷香的时间就有了结果。
崔行之找到了事发地点,便学了声布谷叫,将江宿月喊来。
“你看,这是杨素出事的地方。”
江宿月蹲下来仔细观察一会儿,又闻了闻地面,夜色笼罩,虽然看不清地面,但是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草木。
她从袖口拿出一种粉末,大面积撒在附近。
不一会儿,地上就有幽幽的绿光显现出来。
“兄长你看,这些是杨素的血迹。”江宿月表情复杂:“没有半点挣扎拖行的痕迹,这不可能。”
按着显现出的踪迹来看,地上只有大摊的血迹,没有任何向前爬行的痕迹。
江宿月指尖沾了一点泥土凑近鼻尖,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里,还裹着一丝极淡的矾油气味,这里确实是死了人的地方,可既然血迹在这里,凶手为什么会放任她留下血书却不检查尸体?宁霜真人说殷不鸣失踪,哪有这么巧,杀了人留下线索,自己轻轻松松就没了踪影。
两人刚分开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不远处值夜弟子换班的说话声,崔行之立刻拉着江宿月躲进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里。刚藏好身形,就听见两个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你说掌门真人的病,会不会真的就……”
另一个连忙喝斥:“别胡说八道!让人听见了你的小命还要不要?我跟你说,杨素师姐那件事,我昨天扫地听见师兄师姐们议论,说殷不鸣根本就不可能杀人,他入派五六年,跟杨素师姐关系好着呢,哪来的仇杀?”
话音刚落,先前说话那弟子又压低了声音:“可血书上明明写了殷不鸣的名字,还能有假?再说了,他不是出事后第二天就不见了吗?不是他杀的人,他跑什么呀?”
另一个叹了口气:“你见过杨素师姐那伤不?下手那么狠,哪像是同门师兄弟会做出来的事?对了,我还听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发现尸体那时候,殷不鸣的佩剑还留在派里呢,他要是跑了,怎么连佩剑都不带?那可是掌门亲赐的剑啊。”
那弟子“嚯”了一声,刚要再问,远处传来巡夜头领的咳嗽声,两人连忙闭了嘴,踩着步子匆匆离开了。
灌木丛里,崔行之能感觉到怀中人儿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颈侧,带着浅淡的栀子香,他忍不住悄悄收紧了搭在江宿月腰上的手,等那脚步声彻底远了,才低声在她耳边问:“听见了?这事比我们想的还要蹊跷。”
腰间的手掌有些发烫,让她有些局促。
江宿月轻轻“嗯”了一声,先一步推开灌木走了出去,站在开阔处整了整衣角,掩去方才一时躲闪沾上的草屑,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沉静:“现在也只有按着原计划去古家,才能不打草惊蛇。”
---
第二日清晨,江宿月以查访旧案为由,寻到了杨素生前住过的小院。
说是院子,其实只有一间厢房。推门进去,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一床一几,墙角堆着几册医书,窗台上搁着一盆早已蔫了的花。江湖人说起碧穹山弟子,总道何等风光,可这屋子,处处都透着一个人的影子:安静,克制,不惹人注意。
江宿月在屋里站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她自己也说不清在找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屋子,总该留下点什么。
她拉开那口旧木箱。箱底压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衣裳底下,藏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包。
布包里,是一枚铜钱。
江宿月指尖触到那枚铜钱的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铜钱比寻常的大了一圈,外圆内方,边缘錾着一圈极细的云纹,样式特制,市面根本寻不到。她认得这种铜钱,她母亲叶无期的妆奁最深处,也曾压着这么一枚。
无象阁。
江宿月猛地攥紧那枚铜钱,指节发白。她终于恍然,杨素十三岁入碧穹山,资质平平,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争执,从不引人注目,这样一个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弟子,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年,她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山门里,看见了什么。
江宿月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她把那枚铜钱贴身收好,合上木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门。崔行之在院外候着,见她出来,随口问:“可寻到什么了?”
“没有。”她神色如常,“不过是些旧物。走吧。”
她说着,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碰了碰怀里的那枚铜钱。
她知道的,这逝去的女子同她母亲一样,看见的东西远比江湖上的这些明争暗斗要深邃。
杨素这样的人,江湖上不会有人记得。她死的时候,留下的是一封被伪造血书,和一个被她拼死护住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