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个被丢进沙海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能站在沙海里不眨眼的人。吴邪不知道自己应该骄傲还是心疼。走了大约两百步,甬道开始变宽,最终通到了一间不大的耳室。耳室里有几具散落的骸骨,看衣服的腐烂程度,应该是民国初年的人——比这座墓的年代晚了三百多年,说明在这座墓建成之后,有人进来过。吴老狗蹲下来检查了一具骸骨,翻看了一下残破的衣物,皱了皱眉。“这不是倒斗的。”他说,“你看这个,是军装。”张日山走过来,看了一眼吴老狗手里那片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片,眉头紧锁。“军阀的人?”他低声说。“不一定。”吴邪忽然开口了,“这衣服的款式不是军阀的,是更早的。清末的军队。”所有人都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张日山的语气带着怀疑。吴邪没有解释。他不能说他在原来的世界里见过这种军装的复原图,不能说他在三叔的资料里读到过清末军队的详细记载。他只是蹲下来,指了指衣领上残留的一小块金属纽扣。“这种扣子是清末军队特有的,上面应该有一个‘湘’字。”他把扣子翻过来,背面果然刻着一个模糊的“湘”字。张日山看着那枚扣子,又看了看吴邪,目光里的怀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对这些东西很了解。”他说。“我以前开过古董店。”吴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张日山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在吴邪身上多停了几秒。耳室里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张日山让人简单记录了一下位置和骸骨数量,就带着队伍继续往深处走。又走了大约两百步,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门。不是石门,不是青铜门,而是一道——铁门。铸铁的门,表面已经锈迹斑斑,但整体的结构还保持得很完整。门上有门环,门环是铜的,没有锈,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黄光。“铁门?”吴老狗皱眉,“明代墓里怎么会有铁门?”“不是原装的。”黎簇说着,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铁门的表面。锈迹很厚,但下面的铁质还结实,说明铸造工艺很好,不是民间作坊能做出来的东西。“后来加上去的。”黎簇说,“有人在这座墓建成之后,又开了一条路进来,装了这道门。门后面应该是他们想保护的东西。”“或者想关住的东西。”吴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所有人又看向他。吴邪站在队伍末尾,火把的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的声音很清楚,清楚得让人后背发凉。“这道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说,“门的结构是内开还是外开?”张日山仔细看了一下门轴的位置,脸色微变。“内开。”“内开的门,门闩在里面。”吴邪说,“也就是说,有人从外面进来之后,从里面把门闩上了。然后——”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出来。耳室里安静了几秒。“开门。”张日山下定了决心。开门的办法很简单——铁门虽然结实,但几百年的锈蚀已经让它的结构变得脆弱。张日山让两个伙计用撬棍从门缝里插进去,同时用力,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然后整扇门向内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灰尘散去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不是墓室。是深渊。门后面没有地面。铁门打开之后,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空间,火把的光照不到底部,也照不到对面。那感觉不像是站在一间墓室里,而是站在一个山崖的边上,面前是万丈深渊。“这……不可能。”吴老狗的声音都变了,“我们在山下,这座山才多高?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空间?”没有人能回答他。张日山让人从行囊里拿出一捆绳子,在一根石笋上系好,把绳子的一端扔进了深渊里。绳子很长,足足五十米,但扔下去之后,没有任何触底的声音,绳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三十米的时候没有触底,”张日山攥着绳子,表情凝重,“五十米也没有。这个深渊的深度超过了五十米。”“不对。”吴邪走到边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边缘的岩壁。岩壁很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打磨过的。“这不是天然的。”吴邪站起来,“这是人造的。”“人造一个五十米深的坑?”吴老狗难以置信,“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