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兴奋,带着对牧云决实力的绝对信任,也冲淡了此刻略显微妙的气氛。牧云决没再多说,只朝几位还没离开的同事点了点头,便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再次走进录音室。门在他身后合拢。导播间里,叶青利落地坐回控制台前,戴上了监听。其他几位配音老师互相看了看,也都默契地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带着好奇走到导播间的玻璃墙后。透过隔音玻璃,能看到录音室内的身影。牧云决站在麦克风前。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呼吸。然后,他让自己回到了那天——那个他第一次潜入温枕秋家,偷走一只换下来的棉袜的时候。手指触碰到布料时的颤抖。把它捂在脸上时疯狂的快感。随后涌上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罪恶感。还有那种“我做了这种事,我完蛋了”的绝望……那些情绪如此鲜明,如此滚烫。此刻被他从记忆深处强行打捞上来,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而缓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加大,仿佛正在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那些粘稠的黑暗。极致的卑劣。战栗中的狂喜。灼烧般的罪恶。以及……更深、更暗的,想要得到更多,更过分的东西的……饥渴。牧云决睁开眼。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然不同——“凭什么……”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带着湿冷的寒意。“他们都能站在光里……对着您笑。”不再是之前尝试时那种外放的痛苦。而是内敛的,带有腐蚀性的,每一个字都像在齿间碾磨过,渗出毒汁。“您多看了他一眼……”呼吸声加重,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什么。“我就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烧!”声线陡然拔高一丝,撕裂般的痛楚下,是近乎癫狂的执念。导播间里,一片寂静。玻璃墙后的几位配音老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彼此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叶青更是紧紧盯着录音室里的身影,手指攥紧了耳机边缘。录音室内。牧云决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的洞府之外,眼前是紧闭的石门,门后是他求而不得的“师尊”。而心中翻涌的,却是那个偷窃了神明私物。在黑暗中颤抖喘息,被罪恶与狂喜撕裂的卑劣灵魂。两种影像,两种情绪,在这一刻荒诞地重叠、融合。“我要把他们都杀了……”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变成一种梦呓般的呢喃,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对……杀了就好了……”语调上扬,染上一抹天真而残忍的愉悦,仿佛找到了解决一切难题的完美答案。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却亮得骇人,直直地“望”向前方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他的“师尊”。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清晰、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柔的偏执。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如同最郑重的誓言,却也像最恶毒的诅咒:“这样……”“您就只会看着我了。”“只会是我一个人的了……”最后几个字,气息渐弱,化作一声满足般的悠长叹息,消弭在寂静的空气里。“……永远。”录音结束。牧云决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耳机还挂在头上,他仿佛还没能从那个黑暗粘稠的情绪漩涡里完全抽离。导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好几秒。叶青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下了停止键。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赞叹,脱口而出:“卧槽……绝了!”玻璃墙后的其他人也仿佛被这一声惊醒,纷纷长出一口气,脸上写满了震撼。“这感觉……太对了……”刚才询问牧云决的男配音演员喃喃道。“何止是对……”娃娃脸的女配音演员抚着胸口。“醒冬老师看过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叶青已经迫不及待地连通了内部通话,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调:“醒冬老师!完美!这就是我要的玄寂!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又冷又疯的劲儿!一遍过!果然一遍过!”——回到酒店。关上房门。几秒后,牧云决忽然闷闷地笑了一声。从一开始。他就认定自己在渎神。每犯下一桩罪,就在自己的灵魂上划一刀。每一次偷窥都是亵渎,每一次窃取都是玷污,每一次梦中相见,都是对神明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