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让他的眼角无法控制地蔓延开一丝薄红,在那张总是温润平和的脸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他看着牧云决一遍遍重复着祈求的话语,那双被泪水浸泡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希冀。等待着,煎熬着。只为了从他口中得到那句最终决定他命运的“恩赐”。泪水不断涌出,润湿了温枕秋的整个手掌,逐渐变得黏腻冰凉。却又像是带着献祭者灵魂的滚烫。而他的内心深处,一个冷静的声音正在清晰地计算:十年。这个人偷走了我十年的隐私。他看过我最私密的时刻,听过我最放松的声音,碰触过我最不经意的痕迹……而现在——该轮到我收回点什么了。良久。温枕秋缓缓将自己的手从牧云决紧紧攥着的掌心和脸颊间抽了回来。这个动作让牧云决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更剧烈的颤抖和濒死般的绝望。“回去吧。”温枕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他看着牧云决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才继续说道:“去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牧老师天亮了牧云决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隔壁的家。他的双腿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破碎的呼吸。温枕秋要他“把东西都还回去”。果然……他还是觉得自己太恶心了吧……那句话像最后的审判,斩断了他所有卑微的希冀。可他不敢迟疑。那是温枕秋的命令,他得听话。牧云决挣扎着爬起来,打开灯。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他胡乱抹了把脸,开始整理那些被他珍藏了多年的“圣物”。记录着温枕秋点点滴滴生活的相册。温枕秋用过的旧钢笔,笔杆上还残留着细微的划痕。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边缘已经有些起球,却依然柔软。一支快要用完的护手霜,挤压处还留着温枕秋指尖的弧度。还有两双……棉质袜子、内裤,都被叠得整整齐齐。……他将这些物品一件件取出,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然后是那些“罪证”。药物的记录,窃听的音频文件,监控的录像备份。所有他曾经用来入侵温枕秋生活的工具,所有他躲在阴影里记录下的关于温枕秋的每一帧画面。他找来一个纯白色的硬纸盒,将所有东西一样样放进去。每放一件,心脏就像被钝刀割去一块。当最后那支旧钢笔被轻轻搁在围巾上时,牧云决盯着盒子里那些承载了他十年痴妄的物品。他花了十年时间,像老鼠一样偷偷收集这些碎片,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温枕秋。如今,要亲手将它们奉还了。像是在归还自己偷来的,本就不该拥有的时光。深夜两点。牧云决抱着那个白色的盒子,走到温枕秋家门口。他跪下来,将盒子轻轻放在门前的地垫上,动作虔诚得像在安放自己的棺椁。然后退回自己家,关上门。他没有开灯,只是麻木地坐在黑暗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监控画面。但他不敢再通过监控窥视温枕秋。于是。只剩下唯一一个还能正常工作的摄像头,安在自家门上方,正对着温枕秋的门口。他像个等待行刑的死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放在那里,等待着被取走,或者被销毁。这一夜,牧云决没有合眼。他盯着屏幕,看着走廊的灯光熄灭,看着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早上七点,八点。温枕秋通常出门的时间。牧云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门开了。温枕秋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睡衣,黑发有些凌乱,像是刚醒。他的视线落在门前的白色盒子上,停顿了几秒。牧云决屏住呼吸。温枕秋没有立刻弯腰去拿。只是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那个盒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后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纯白的盒盖。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祭品的头颅。又像在确认某种所有物的归属。牧云决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随后温枕秋将盒子抱了起来,转身,走进屋内,关上了门。“砰。”轻轻的关门声,透过监控麦克风传来。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牧云决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