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晴得不像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已经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蓝故宜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盯着书页上那个“abandon”看了很久,然后“啪”地一声合上书。“烦死了。”旁边的杨慕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做题。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昨晚到现在,蓝故宜已经说了不下二十次“烦死了”。每说一次,语气就更烦躁一点。杨慕心知道她在烦什么。程辞怀到现在都没来找她。一条消息都没有。一个解释都没有。什么都没。“慕心,”蓝故宜忽然开口,“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杨慕心抬起头:“谁?”“还能有谁?”蓝故宜翻了个白眼,“程辞怀那个傻子。”杨慕心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他在准备怎么道歉?”“准备什么准备?”蓝故宜冷笑一声,“都一晚上加一早上了,准备什么需要这么久?他准备写篇论文给我道歉吗?”杨慕心没忍住,笑了一下。蓝故宜瞪她:“你笑什么?”“没什么没什么。”杨慕心赶紧收起笑容,低下头继续做题。蓝故宜气鼓鼓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阳光落在她背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凉飕飕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他忘了约定?气他跑去打球?气他到现在都不来解释?还是气自己……居然这么在意?她趴在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画面——她在教室等啊等,等了十分钟,等了半小时等到天都黑了。她给他发消息,不回。她给他打电话,不接。最后她忍不住跑去篮球场,看见他正和刘似成打得热火朝天,笑得那么开心。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她转身就走。头也没回。后来他给她发消息,解释了一大堆,说什么“被刘似成拉去打球”“没注意时间”“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看都没看完,直接删了好友。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太冲动了?但冲动都冲动了,删都删了,总不能让她主动加回来吧?那也太丢脸了。她可是蓝故宜。她怎么能主动?她继续趴在桌上,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第一节课下课,蓝故宜去接水。走廊上人来人往,她低着头往前走,刚走到拐角处——“蓝故宜。”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蓝故宜脚步一顿。她转过头。程辞怀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连头发都没梳。他的眼睛下面有两团乌青,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好。他的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狗。蓝故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干嘛?”程辞怀往前走了一步。蓝故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程辞怀停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对不起。”蓝故宜没说话。程辞怀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蓝故宜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着她最爱吃的那家店的肉包子,还有一杯豆浆。包子还冒着热气,豆浆杯子上凝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买的。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以为一个包子就能收买我?”她问,语气还是冷冷的。程辞怀摇摇头。“不是收买。”他说,“是道歉。”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答应了你又忘记,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不该跑去打球不理你。我错了,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昨晚我一晚上没睡,想了很多。我想我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忘记答应你的事,为什么总是让你失望。”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但也有真诚。“我想明白了。不是因为忙,不是因为忘性大,是因为我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因为在一起久了,我把你当成理所当然的了。我觉得反正你会在,反正你会等我,所以我就无所谓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错了。你不该等我的。该我等你的。”,!蓝故宜的眼眶终于红了。她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程辞怀继续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原谅我。但我会改。以后你让我做的事,我会记在本子上,设三个闹钟,提前一小时提醒自己。以后你约我,我一定提前到,等你来。以后……”“够了。”蓝故宜打断他。程辞怀愣住了,看着她。蓝故宜转过头,瞪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凶巴巴的。“说这么多废话干嘛?”她说,“包子要凉了。”程辞怀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情绪。他赶紧把袋子递过去。蓝故宜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程辞怀。”“嗯?”“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嗯。”“要是再有下次,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嗯。”“我说真的!”“我知道。”(好~甜~呀~作者快多写点!)(会累的好吗!)蓝故宜瞪着他,瞪了三秒。然后她转身,往教室走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包子我收下了。”她说,“但你要请我吃一个月的早饭。”程辞怀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好。”蓝故宜继续往前走。走到教室门口,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程辞怀还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她。她冲他挥了挥拳头,然后转身进了教室。门关上。程辞怀站在走廊上,傻笑了很久。~中午吃饭,程辞怀端着餐盘,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陈江漓。陈江漓对面坐着方清俞,两人正在说着什么。方清俞低着头笑,耳根微微泛红。陈江漓托着腮看她,嘴角挂着那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懒洋洋的笑。程辞怀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要不要过去当电灯泡?但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端着餐盘走过去,一屁股在陈江漓旁边坐下。方清俞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你是程辞怀?”“对,是我”程辞怀把餐盘放下,“不打扰你们吧?”陈江漓瞥了他一眼:“打扰了你会走吗?”“不会。”“那不就得了。”方清俞被两人逗笑,低下头继续吃饭。程辞怀扒了两口饭,终于忍不住,转向陈江漓。陈江漓看了他一眼,挑眉:“搞定了?”程辞怀点点头,笑得像个傻子。“那当然。你军师教的,还能不搞定?”陈江漓轻笑一声,没说话。方清俞抬起头,好奇地问:“搞定什么?”程辞怀冲她挤挤眼:“我和蓝故宜,和好了。”“你对象吗?”方清俞询问。“对。”“那挺好的。”程辞怀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方清俞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陈江漓:“你教的?”陈江漓挑眉:“怎么,不行?”“行行行。”方清俞笑着点头,“江大军师,无所不能。”陈江漓被她这语气逗笑了。程辞怀在旁边看着两人眉来眼去,默默低头扒饭。心里默默吐槽:我这个刚和好的人,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别人秀恩爱?但他没说出口。毕竟,人是陈江漓教的,饭是食堂的,包子是蓝故宜收下的。做人要懂得感恩。他埋头吃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哎,你说她为什么这么快就原谅我了?”陈江漓咬了一口鸡腿,想了想,说:“因为她本来就没真的生气。”程辞怀愣了一下:“没真的生气?那她删我好友干嘛?”“气头上呗。”陈江漓咽下那口鸡腿,“但她气的是你忘记约定,不是气你这个人。只要你认真道歉,认真认错,她就会原谅你。”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叫在意。不在意的人,连气都懒得气。”方清俞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我觉得江漓说得对。”她说,“女生的心一般都特别软。你只要真心道歉,她肯定舍不得一直生气。”程辞怀听着,若有所思。然后他笑了。“那她是在意我的。”陈江漓翻了个白眼:“废话。不在意的,能等你一个小时?”方清俞也跟着点头:“就是。”程辞怀笑得更傻了。陈江漓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别傻笑了,吃饭。”程辞怀点点头,埋头吃饭。吃着吃着,他又抬起头。“哎,江少。”“嗯?”“谢谢你啊。”陈江漓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方清俞看着两人,忽然笑了。,!她想起很久以前,季颜颜问过她一个问题:“你说男生之间的友谊是什么样的?”当时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她好像懂了。男生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吧。不需要太多话。不需要太多表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谢谢你”,就够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饭。窗外,阳光很好。知了还在叫。又是一个普通的夏日。但对程辞怀来说,今天很特别。因为他终于学会了——有些人,不能等。有些话,要及时说。有些道歉,要真心。还有,那家店的肉包子,真的很好吃。对面,方清俞忽然问陈江漓:“哎,你说他们以后会结婚吗?”陈江漓看了她一眼:“你操心得有点早。”“不早不早。”方清俞摇摇头,“每次你和我题他们俩都是吵吵闹闹的,但每次都能和好。这不就是真爱吗?”陈江漓想了想,点点头:“有点道理。”程辞怀在旁边听着,脸都红了。“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个?”方清俞眨眨眼:“为什么不能?”“因为……因为……”程辞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我还没求婚呢!”陈江漓和方清俞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程辞怀被他们笑得不好意思,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有一点点甜。“那毕业了以后就去啊。”方清俞和陈江漓异口同声。“馊主意!我要考虑一下!”“随你咯”:()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