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275章 破碎的屋檐（第1页）

今天，菱城的阳光格外好。陈奕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三天的时间，周氏集团已经名存实亡，陈泽被逐出家门，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锦一年的消息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定心丸：「周宏涛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他名下的公司，该收购的收购，该破产的破产。人……还在，但已经翻不起浪了。」陈奕回复：「谢谢。」锦一年很快回：「客气。记得欠我一顿饭。」陈奕笑了。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笑。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那是陈藜枳和陈江漓的合照，去年夏天拍的。照片里，陈藜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眉眼弯弯；陈江漓站在她旁边，一脸不情愿，但嘴角也有淡淡的弧度。（666不把陈秋生当入看）他的孩子们。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王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董，这是今天最后一份需要签署的文件。方舟科技的收购正式完成。”陈奕接过，扫了一眼，签下自己的名字。“还有，”王秘书顿了顿，“周景轩那边……他今天来找过您。说是想当面道歉。”陈奕抬起头，看着王秘书。“让他回去吧。”他说，语气平淡，“他和他父亲的事，没有关系。好好准备他的常春藤申请，以后的路还长。”王秘书点点头，转身要走。“等等。”陈奕叫住他。王秘书回头。陈奕想了想，说：“让人留意一下周景轩的申请情况。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能帮的就帮一把。别让他知道是陈家做的。”王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陈奕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雪已经彻底停了。这座城市，会继续运转。陈家，会继续屹立。而他的孩子们，会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继续他们的高三生活——做永远做不完的试卷，背永远背不完的知识点，经历永远不会重来的青春。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在这三天里，他们的父亲、大伯，以及无数人在背后做了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家永远在那里。永远会保护他们。~周景轩一路跑回家的。从图书馆到周家别墅，打车需要二十分钟，但他等不及。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后就死死攥着手机，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二十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车子刚在别墅门口停稳，周景轩就推门跳了下去，甚至忘了付钱。司机在后面喊“喂——”，他已经跑进了大门。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茶几翻倒在地，玻璃碎了一地。几个古董花瓶——父亲最爱的收藏——碎成碎片，散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沙发被推得歪歪斜斜，靠垫扔得满地都是。而他的父母，正站在客厅中央，像两尊对峙的石像。周宏涛西装凌乱，领带歪到一边，脸上是从未见过的狰狞。他指着周景轩的母亲，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是你！是你一直在我耳边吹风！说什么再搏一把，再赌一次！现在呢？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周母站在他对面，脸上有清晰的泪痕，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我吹风？周宏涛，你有没有良心？当初是谁说要在城南项目上压陈家一头？是谁说陈奕欺人太甚？是我让你去找陈泽的？是我让你联系那些人的？”周宏涛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变得更加狰狞：“你少给我狡辩！如果不是你在家里天天念叨什么“陈家凭什么压我们一头”，我怎么会——”“够了！”周景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生生切开了这满室的剑拔弩张。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周景轩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景轩……”周母下意识地向他走了一步，却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周景轩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周宏涛身上。那个从小被他仰望的父亲，那个在他眼里永远运筹帷幄、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只剩下一具愤怒的躯壳。“爸。”周景轩开口，声音很轻，“到底怎么回事？”周宏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破碎的声音。他别过头，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景轩把目光移向母亲。周母捂着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公司被收购，合作伙伴撤资，银监会调查，还有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失联。“陈家……”周景轩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是陈家？”周母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陈家……还有锦一年……那个人出面了……”周景轩沉默了。锦一年。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菱城黑白两道通天的存在，从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是斩草除根。他看向周宏涛，声音依然很轻：“爸，你到底做了什么？”周宏涛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破碎的声音说：“我……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我没想伤人……我真的没想……”周景轩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伤了谁？”沉默。长久的沉默。“伤了谁？”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周母终于忍不住，哭着说出口：“陈奕的女儿……那个叫陈藜枳的小姑娘……被劫匪用刀架在脖子上……”周景轩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想起前两天在家族聚会上，有人提起过这件事——说陈家的千金在高铁上遇险，被劫匪挟持，陈江漓一个人制服了三个劫匪。当时他只当是八卦，听过就忘了。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和他父亲有关。“是你安排的？”他问，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周宏涛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眶通红，嘴唇颤抖，整个人像老了十岁：“我只是……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我让人去吓唬吓唬他们，没想到那些混蛋会动刀……”周景轩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你知道陈藜枳多大吗？”他问。周宏涛没有说话。“十八岁。”周景轩自己回答，“她才十八岁，上高一。”“景轩，我……”“你差点害死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周宏涛脸上。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在翻倒的沙发上，差点摔倒。周母想去扶他，却又停住，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流泪。周景轩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的父母，他曾经视为榜样、视为依靠的父母。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如此……可怜。“景轩……”周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哀求，“你、你能不能去求求陈家？你和陈江漓不是同学吗？你们关系不是还可以吗？你去跟他说，让他爸爸放过我们……”周景轩看着母亲，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是失望。是心寒。是第一次看清某些东西后的……幻灭。“妈。”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周母愣住了。“找人劫持，持刀挟持一个学生，这是刑事犯罪。”周景轩一字一句地说，“爸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如果陈藜枳真的出了事，我们现在会在哪里？监狱里。”周宏涛的脸色惨白如纸。“还有，”周景轩继续说，“你觉得陈江漓会帮我？他亲妹妹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差点没命。你让我去求他放过我们？”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我做不到。”周母的身体晃了晃，跌坐在沙发上。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照进这个一片狼藉的客厅，照在那些破碎的花瓶上，照在周母苍白的脸上，照在周宏涛佝偻的背影上。曾经温暖的家，此刻像一个破碎的壳。周景轩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两个小时前。图书馆的阳光，安静的阅览室，那本翻了一半的申请指南。还有那个抱着厚厚医书的女孩，抬头看他时，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高三，准备考医学院。”她一定也很辛苦吧。为了未来拼命努力，一个人扛着那么多。而她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人因为贪念和愚蠢，正在亲手毁掉自己孩子的未来。周景轩忽然觉得很讽刺。他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上最好的学校，拥有最好的资源。他以为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光明，都是建立在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地基上。“景轩，”周宏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爸爸对不起你。”周景轩看着他，没有说话。周宏涛的眼眶红了，声音沙哑得像用砂纸磨过：“你申请常春藤的事……学费、生活费……爸爸可能……”他说不下去了。周景轩明白了。那些高昂的学费，那些精心准备的申请材料，那些熬夜写的文书，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可能，都没了。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看着这一地狼藉的家。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不想面对任何事。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落叶：“我先回房间了。”他转身，往楼梯走去。“这件事，不要和子轩说了。”“景轩！”周母在后面喊。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背后，客厅里传来压抑的哭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走进去，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缓缓滑坐到地上。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书桌上。桌上还摊着那本《常春藤盟校申请指南》，他早上离开时翻到的那一页。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颤抖。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楼下，哭声隐隐约约。而周景轩，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第一次明白——原来人生的崩塌，可以来得这么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快到连哭，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哭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周景轩？刚才图书馆那个。我是杨慕心。你的书掉了一本在我这儿，明天还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进来，很轻，很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字回复：「谢谢。明天见。」发送。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明天。还有明天。也许，就够了。：（）菱城的雨天